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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往后面看了一眼,幾個高大的男人抬著暗紅色的棺木。
那個棺木里躺著的人是她的外婆。
想到這個,她的眼眶又撲簌簌的開始掉眼淚。
她還太小,無法理解生離死別,去問大舅,大舅只說她以后再也見不到外婆了。
從山上回來已經將近天黑,吃過飯后,家里就只剩下幾個舅舅和姨媽。
大舅坐著沙發的最中間,兩個姨媽各自坐一側,而二舅則是站著,他們在商量著姜靜之的去處。
姨媽說把姜靜之送姜家大伯那邊,哪里來的就回哪去。
大舅說姜家大伯已經在前幾年全家移民去了菲律賓。
“那她不還有個姑姑嗎?”另外一個姨媽說。
大舅睨了眼站著角落里,手攥緊衣服的姜靜之,無奈嘆了口氣:“當初不就因為她大伯不肯養,非要送到她姑那里才鬧到媽這里來的,她姑自己都要養三個小孩,哪里還肯養多一個。”
“真是個拖油瓶。”
一直都沒說話的二舅小聲說了句,但客廳靜到落針可聞,所以這句話也被姜靜之給聽到。
她還不太理解的“拖油瓶”的意思,但是她能感覺到他們都不想要她。
“怎么說話呢!”大舅低斥了聲,“我看這樣吧,咱幾個各自養她一段時間。”
二舅不干了,把煙用力按在煙灰缸上,“要養你養,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哪里還有錢養個外姓人。”
兩個姨媽也附和:“是啊,自己家都一地雞毛,沒精力也沒錢啊,現在物價嘩嘩漲,多一口人吃飯日子就難過很多咯。”
大舅皺眉,瞪著二舅和姨媽:“就知道錢錢錢,可別忘了當初的賠償款大家都有份拿。”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沒再吭聲。
姜靜之的父母是在工地上發生意外去世的,當初兩家人去工地上大鬧,拿到了一筆不小的賠償款,可這個錢一分也沒落在姜靜之這里,顧名思義是她年紀小,等她長大了再把錢給她。
大舅吸了口煙,下定了決心,“就按我說的,先接她到我家住,等上完小學你們再接走,初中高中大學自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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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下起了大雨,姜靜之醒來后就坐在廳門口,看著雨水沖刷著院子里的枇杷樹。
一直看到眼睛發酸,她揉揉眼,身子往電視機墻那邊轉。
白墻上掛著三張遺照,她的外婆,媽媽和爸爸。
姜母在二十二歲的時候就和姜父結婚,也在同年生下了姜靜之,他們離開時也不過才二十五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姜靜之收回視線,起身走到門框,身子往外探,伸手去接屋檐下的雨水。
屋里只有她和大舅,大舅在收拾外婆的舊物,等到了晚上她就要離開這個小院,離開有外婆氣息的小房子,去往一個陌生的地方,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冰涼的雨水砸在她的掌心里,她想握緊,但手一收,水就往下淌。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響起了汽車的引擎聲,循聲看過去,紅棕色的鐵門外出現了一輛顏色漆黑的轎車。
車子剛停穩,后座的車門就被人急不可耐地推開,車上走下來一位美麗的婦人,衣著打扮一看就不像是鎮子上的人。
她把鐵門推開,淋著雨。
姜靜之把身體縮到墻邊,只探出個腦袋,看著氣質高雅溫婉的婦人一步步走向她。
她張了張嘴,想喊大舅,但婦人已經停在她面前。
雨水雖然淋在了婦人的臉上,可絲毫沒有打亂她臉上的精致,只是那面色有點病態白。
姜靜之曾覺得世界上最美和最漂亮的人是外婆和媽媽,但在此時,最好看的人便是眼前這位婦人,她彎著腰看她,眼神充滿了溫柔與憐惜,柔軟的手掌輕輕撫著她的臉。
很奇怪,這個人好像是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吸引著姜靜之,要是在往常被一個陌生人做這樣親昵的舉動,她一定會被嚇跑。
后來她終于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對曲綰一見如故,因為曲綰很溫柔,她喜歡溫柔的人。
“你就是靜之?”曲綰的聲音輕輕柔柔的,猶如一股暖流躥入了姜靜之的心房。
姜靜之沒有說話,只是木呆呆地盯著她看。
大舅抱著一個大箱子出來時,剛好看見了曲綰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搭在姜靜之身上,他瞥了眼門口那臺價值不菲的車,疑惑地問:“你是哪位?”
曲綰看著大舅,眼眶微紅:“你可能不記得我了,我是你母親的好友。”
“好友?”大舅半信半疑,畢竟眼前這個女人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哪里像是和靜之外婆一個年紀的人。
但細細看著她的眉眼他忽然記起一個人,很多年前的除夕夜,被靜之外婆帶回家過年的女人,那個女人長得十分漂亮,和眼前這位有點像,如果真的是,那歲月待她也太寬容了。
大舅遲疑問道:“您難道是曲姨?”
曲綰點頭,視線落在墻上,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走過去沉默地看著好友的遺照。
曲綰和姜靜之外婆是高中的同窗,后來她去了北京讀大學,大學還沒畢業就嫁給了季遲。這些年基本沒有回來過這邊,但與靜之外婆的聯系并沒有斷過。
上周她做了個手術,清醒后卻怎么也聯系不上靜之外婆,直到昨天凌晨才有電話回給她,得知了這個噩耗她便趕了過來。
她無法接受,也很愧疚沒有見到好友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