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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Part.30
不如重逢</h1>
落地玻璃窗外是日光明媚,在太陽底下絕對會被曬到全身融化的炎熱下午。
雪奈悠閑地坐在中也的辦公室里,占著他舒適的辦公椅,吹著空調。
指尖上是一張不停旋轉著的中也寄回來的明信片,封面是巴黎鐵塔下的夜景,想不到他也是那種會提筆寫些不明所以的詩句寄回來的男人。
如果想念的話,直接打個電話回來不好么?而且不管怎么想他也不可能會因為聽到她的聲音就感到害羞吧……雖說上次晚上聊天時確實故意發出了些奇怪的聲音逗他……emmm……那反應真是可愛。
中也那邊倒是沒什么可擔心的,一切進行的都很順利。
只是他走之前,讓她關心一下太宰的狀況,結果那天就聽說芥川在之前突襲MIMIC的任務中受了傷。可當她和Boss旁敲側擊了一句希望允許她參與協助的事,被巴不得她24小時開工的老狐貍拐彎抹角的拒絕了,總覺得很不對勁,或許她應該找Boss再當面談一次看看……
走出了中也辦公室,把明信片鎖進了抽屜里,準備晚上下班回家時再帶回去。
溜達到了直通Boss辦公室的專用電梯前,刷了ID,在一聲清脆的「叮——」之后,打開的電梯門內,遇見了消失了近一周的太宰。
他閉著眼,站在玻璃電梯內,陽光在他身前投下了一小片陰影,雪奈形容不出那是怎樣凝重的表情。
她看不見他的眼睛,他臉上唯有壓抑想要噴薄而出的痛苦,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她沒有同他說話,只是多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的走了進去,轉過身。
他就站在她身后,一言不發。
直到電梯再次響起了提示音,太宰睜開了眼睛,微微斂容,邁步越過了她身邊,走出了電梯。
而雪奈留在了原地,看著他朝著前方盡頭的辦公室走去,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漸漸合攏的電梯門中。
接著她伸出手指按下了通往底層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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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本部的雪奈朝著停車場疾步走去。
剛才在她走進電梯時,她看見了太宰的嘴唇動了動,他說了一個詞——拜托了。
接著口袋里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在掏出鑰匙發動了機車后,她看了一眼手機,上面是一個定位地點,離本部很遠,是在西邊的山岳地帶,機車的話只能停在外圍,之后還要徒步。
不過現在出發的話,以她的速度,應該在2個小時內就能趕到。
雖說不知道是要去幫助什么人,但既然能讓太宰開口說出了那樣的話,那么無論如何,她都要幫他辦到。
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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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雪奈把機車扔在了山腳下,連奔帶跑的趕到那個定位地點附近時,已接近黃昏。
夕陽斜照在樹林里,不停有槍聲從遠處能隱約看見的洋房中傳來,蓋過了微風吹動樹葉的颯颯聲。
她跑近了林間小道深處的那所洋房。從外面能看到掛石板瓦的紫色房頂和充滿了異域風情的圍墻。通往大門的碎石小路上還倒著2名士兵的尸體,他們帶著沖鋒槍,應該是守衛,兩人都被爆了頭。
看守衛的穿著和腰間的老式手槍,是MIMIC的士兵沒錯了,不出意外這就是他們的某處秘密基地。
從這種一槍致命的手法來看,在她之前到來的人,身手很不一般,而且隱隱的能夠讓她嗅出一絲同類的氣息。
洋房的大門已經支離破碎,她并不準備直接走正面,在確認了一下附近沒有狙擊手的存在后,習慣性的一躍上了房頂。
腳下的大廳屋頂上被開了一個窟窿,從洞中往下窺探,橘色的陽光透過天花板附近的彩色玻璃照進室內,塵埃與硝煙將光線變得朦朧而模糊,地板上躺著6名士兵的尸體。
有人在清理這里的武裝士兵。
她從坑洞中躍下了大廳,一地的空彈殼,快速查看了一下尸體,殺人的槍法一致,恐怕在她之前到來的很可能只有單槍匹馬的一個人。
醉酒失態的太宰、一時興起的照片、臨行前的求助、只身一人前來消滅敵人基地的勇士……她想自己已經猜到了那人是誰了,這真是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狀況了。
看來是不能再走屋頂了,必須要先跟上那位勇士,就是不確定那人需不需要她的支援。
沿著樓梯向上,空氣中的血腥味愈加濃重,在二樓細長的穿廊中,又先后倒著4人。
在雪奈走到穿廊的中途,越過2具尸體,已經能看見穿廊盡頭的房間時,從那里傳來了爆炸聲,伴隨而來的是玻璃窗破碎的聲音。
原本就繃得筆直的神經,被拉扯出絲絲疼痛。
正前方槍聲不斷,她飛身幾步沖上了廊道側面的墻壁,向著穿廊盡頭的出口奔去。
那是中庭的寬敞休息室,戰斗已在幾秒內接近了尾聲,雪奈從門洞側面觀察著室內的戰況,隨意出手打破別人的節奏是很不禮貌的行為,也容易造成誤傷。
地面上鋪滿了落地玻璃窗的碎片,還有爆炸后燒焦的痕跡,
觸目所及范圍內,有4具尸體,接著她看見了意料之中又最不希望這個意料成真的高瘦男人——織田作之助。
他放倒身體后,躲過了近距離射來的子彈的同時放出兩槍,兩人倒地,接著又靈活到近乎詭異的反轉過身體仰面向著左右兩側開了兩槍。
不過似乎他也被其中一人擊中了,身體動作有一瞬間的停頓。
房間內還剩下一個人。
一番近身體術格斗后,織田作的左手被關節技制住,就在雪奈準備出手的瞬間,他用右手的手槍向著地板連開了幾槍,灰色的士兵松開了手倒在了地上……
織田作背對著門洞,脫掉了外套和防彈背心,他身后腰骨附近的襯衣染上了一片暗紅。
「唔……」那個倒下的士兵居然還沒有死,不過從他脖子處的出血量來看,估計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織田作在這時轉過了身……
雪奈看清了他臉上的表情,也明白了太宰那句拜托了。究竟是什么意思。織田作其實并沒有太多的情緒顯露在臉上,眼神中只有灰燼和死寂,那是已死之人的眼睛,仿佛他的人生早就已經完結,而現在的他只是一具前來完成最后的使命的空殼。
她猶豫了。
除了對太宰之外,她從未干涉過別人對于求死的意愿。
她取走過太多的生命,那些人中大多數還來不及顯露出求生的渴望就離開了人世,當然也有自知活不到明天而一心只求死的痛快一些的人。
但是明明活著就已經露出死后的眼神,她還是第一次看見。
那是他最后的愿望吧。
這個明明擁有著治愈人心,散發著陽光般溫暖的男人,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她是應該成全他,還是為了太宰,讓他像行尸走肉般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呢?
織田作與瀕死的士兵說了幾句話之后,就開槍為那人解除了痛苦。他起身更換了彈匣,然后邁步繼續往洋房的深處走去。
雪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休息室門外漆黑的走廊內,她重新下到了地面,跨進了室內,地板上一共躺著的是8個人,最后倒下的那位,從制服胸前的徽章判斷,應該是個副司令官。
那么織田作去往的方向,應該就是他們的指揮官所在之地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斂去了一切雜念,她是來完成那個人的委托的,僅此而已。
用念力掩藏起全身的氣息,閃進漆黑的走廊后翻身站上了天花板,無聲無息地跟上了織田作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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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戰場被設在了寬敞的舞廳內,大廳前后方是兩扇橡木門。
舞廳的天花板很高,從雪奈此刻隱藏的角度只能看見垂下的枝形吊燈底部,房間兩側破舊的深紅色窗簾將室內掩蓋的昏暗無比。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會場中央的織田作身上。
由于會場的面積過大,而空曠的會場內根本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她只能選擇倒掛于打開的橡木門門洞上方的陰影中,暫時靜待局勢的變化。
對方指揮官的異能在她還不清楚的情況下,絕對不能輕易出手。
可現在依然有非常嚴重的問題擺在面前,她與織田作的距離太遠了……
就在她思考著對策的同時,MIMIC的指揮官出現了。
他就站在對面的橡木門前,淡漠的笑容掛在嘴邊,他與織田作對話了幾句,似乎是約翰福音里的內容。就在織田作朝著他開了一槍后,那個銀灰色頭發有著黝黑皮膚的高壯男人說了一句話。
「我做了很對不起孩子們的事。但看起來并沒有白做。」
雪奈終于理解了織田作眼神中的死寂是怎么來的了。
高壯男人都沒有拿槍,只是保持著淺笑,沿墻慢慢移動著,但那個可以同時將2名訓練有素的士兵一槍爆頭,一個人單挑殺死8名士兵的織田作,此時朝他射出的每一槍,都被那個男人偏頭閃過。
是類似預知的能力嗎?和時間有關的異能……
她原本以為協助單槍匹馬的織田作突襲敵方大本營就已經是最糟糕的狀況了,沒想到事情的發展讓情況變得更糟。
兩個男人所處的會場中央雖然仍是在她的攻擊范圍之內,但是這個距離下,由于無法完全突破空氣阻力,卡片飛射出的極限速度雖說可以超越子彈,但只要有對方的異能在,她根本沒有可能一擊擊殺他。
而如果選擇躍進會場之后再進行攻擊,那么對方的預知能力就一定會預判到她的出現,從而導致更不可控的后果。
無數的預演在她腦中一遍遍閃過,都被她一一否決了。說實話,就算是她面對這樣的敵手,哪怕是偷襲她都沒有萬全的把握能夠戰勝對方……
如果是中也的話,他會怎么做呢……
接下來,雪奈看到了兩人旗鼓相當的戰斗,所以說織田作會被逼迫著選做對手的原因,就是因為他隱藏著的實力嗎?
很快除了雪奈之外的增援從她倒掛著的頭頂下方匆匆跑進了大廳,想必是太宰另外安排了人手前來支援,可在雪奈看來這些人的到來也不過是送死罷了。
就像那位被織田作稱呼為紀德的指揮官身后沖進會場的幾名灰色士兵一樣。
1V1對決的兩人,在闖入者出現的一瞬就用著相同的方式以對方為支點轉了半圈,將后背交給了對方,在短短幾秒內就掃清了妨礙者。
在雙方的支援部隊盡數倒下,大廳中僅存的兩人再一次面對面用槍指著對方時,雪奈屬于殺手的直覺感應到了機會的來臨。
這是最后一擊了!
她的腦中閃過了一個念頭,她的任務目的從一開始就選錯了,不應該選擇殺死紀德,而是應該選擇救下織田作。
機會只有一瞬,那是她在禁閉室時,用太宰留下的卡片在無聊時練習過的招式,雖說只成功過2次,但到了孤注一擲的時刻,唯有賭一把了。
念力被最大化注入了卡片,隨后黑色卡片就從她指向會場中央的手指間消失了。
兩個男人射出的子彈交匯之際,黑芒劃破了空間,輕輕擦過了其中一枚子彈,改變了它的彈道。
子彈貫穿了紀德的胸口,射穿了織田作的左肩。
兩人都向后方飛去,仰面倒下。
隨后是疾步奔跑的腳步聲。
雪奈看著太宰奔進了舞廳,在織田作身邊跪了下來,他的背一直在微微顫抖著。兩人小聲的說了些什么,隨后他就艱難地扶起了那個受了重傷的男人,匆匆地離開了。
在他們走后,異能消耗過度的她一直都處于精神空洞的狀態,張開嘴也發不出一句話。
就在她恢復了些許神智,在舞會大廳找了無數遍,也沒能找到那張刻著中也名字的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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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結束的兩周后,港黑內部已經正式宣布了太宰干部的失蹤。
事實上森首領在太宰失聯一周時就召見了雪奈,她用著一臉憂心忡忡的表情提出了是否需要她參與搜捕叛逃者的疑問,首領當時也只是態度溫和地笑著搖搖頭說不必了,并且表示他仍會保留太宰的干部位置……
是以港黑用著最小的代價,鏟除了勁敵MIMIC,獲得了最大的利益。
而在本部除了那間空著的干部辦公室外,也沒有什么其他的變化了。
雪奈并沒有像芥川那樣到處去尋找太宰,只是偶爾會在無人的時間里,盯著他那張卡片發一會呆。想著中也回來后,要怎么給他一個交代……
抱歉啊!中也,我把你的寶貝搭檔弄丟了……和你送給我的卡片一起……
不知道中也是會選擇先高興上天呢,還是先教訓她怎么又把重要的東西給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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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班后一路上都在整理心緒的雪奈從外面打開院門,抬頭看了一眼她的獨棟……
她想怎么今天回家總有種違和感呢,二樓南面她的房間不但亮著燈,連窗戶都開著,而她自己才剛剛踏進院子。
縱身一躍上了陽臺,躲在死角往打開的落地窗里看了一眼。
房間里那熟悉的清瘦身影正舒服的仰面躺在她床上,臉上蓋著一本七彩水墨封面的加厚日記本……
雪奈面無表情的脫了鞋子飄進了室內,還順手關上了落地窗。
她飄到了床的正上方,看了看正下方的位置,大約是30公分的距離,解除了異能,讓自己自由落體一屁股坐到了男人的肚子上,然后還在那柔軟的腹部補上了一拳。
隨著男人慘烈的哀鳴一聲彈坐了起來,自他臉上飛起的日記本被她接在了手里,隨手拋到了寫字臺上。
「疼疼疼……好疼啊……小雪……兩個星期沒見你就這么對待我么……太過分了啊!!!QAQ」
太宰像條被拋上岸的鯖魚一樣在床上捂著肚子上下撲騰著,然而他身上坐著的女孩只是冷著臉看著他鬧。
男人就仿佛是被大頭釘扎進了七寸般固定在原地,只能兩頭彈動,最后撲騰地沒力氣了,躺平在床上挺尸。
「誰讓你偷看我日記的。」雪奈一臉不爽地伸出手指,用力地戳著他的胸口。
「……難道你不是因為我失蹤了兩周很擔心,又生氣我的不告而別才打我的么!!」太宰露出了不可思議的夸張表情,像是受到了10萬點心靈暴擊的傷害一樣。
「那有什么可生氣的……」雪奈坐在他身上半分沒有要挪動的意思,只一臉無辜的聳聳肩。
「啊!!你這個沒有心的女人……」太宰雙手捂著臉,像個低齡的離家出走后都沒能引起麻麻關注的小孩子一樣亂嚎。
「你總會回來找我的不是么?」她突然笑了起來,春暖花開的那種。
「……」他放下了捂著臉的手,掌心下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眸。用手肘飛快地撐坐起上身,張開雙臂,將她緊緊的圈在臂彎中摟進懷里,像過去的無數次那樣,柔軟蓬松的毛絨絨的腦袋埋進了她頸窩里,呼吸間滿是她的清甜。
「我回來了。小雪。」耳邊是男人吐著溫熱氣息的低聲軟語。
「織田作他……沒事了嗎?」她抱著他的腰,感覺他又清減了幾分。
「嗯,左手廢了,不過身體修養一段時間應該就能恢復。」大手撫上她的后腦勺,順滑的黑發在指間溢出。
「你有把握讓他重新活過來嗎?」她的手指在他脖頸和繃帶之間滑動,突然好像感覺到了什么,手指的動作停頓了下來。
「沒有,但總要試一試。」太宰的語氣輕快,反倒像在說一件勝券在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