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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出于趨利避害的本能，也許是潛意識中留下了巨大陰影，他發(fā)現(xiàn)自己對繼續(xù)追究當(dāng)天的細節(jié)感到抗拒。對她解釋這段往事時，講到在水下的情況，也只是一筆帶過。

倒不是蓄意隱瞞，因為他真的沒法給出更多有效信息了。而伊麗莎白不知是不是看出了這一點，也沒有再過問。

不過，眼下那都不重要——因為和這件事扯上關(guān)系的人全死了。

除了變得不人不鬼的自己，和唯一的幸存者，何成蹊。

想到這里，情勢明朗了不少。

“伊麗莎白，這個請求可能有些過分了，”他說，“但我……還是想接觸軍部。最好能夠重新回去。”

女孩看了他一會兒。

“并非沒有可操作性。不過，你要明確最終目的。”

蘇間羅的態(tài)度逐漸堅決，“找到老師不現(xiàn)實，但我想查清真相。無論哪件事的真相，無論什么樣的真相。”

伊麗莎白沒有立刻答應(yīng)他。“你要做好面對困難的準(zhǔn)備。這里所說的‘困難’，也許遠遠超出你的想象。”

“……”

他聽出了對方的勸告之意。這條路有多難走可以預(yù)見，一著不慎就會再次跌落深淵。可是，要他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度過余生，草木皆兵地活著，只是為了保全性命的話——

聽起來就很窩囊。很多時候他知道，自己其實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窩囊人，大多時候一笑而過；可唯獨在關(guān)系到重要之人的事上，他絲毫不愿退讓。

雖然自己從未開口叫過一聲父親，但對他來說，朱利安絕不僅僅是一位老師那么簡單。

他必須查清幕后真兇，不光是因為想要追尋真相，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愧對老師的再造之恩。

“……我會盡我所能。”

蘇間羅垂下眸，看著皮膚上黑紫色的紋路暗流涌動。

“拜托你了，伊麗莎白。”

女孩點點頭。

“那么，我也一樣。”

“還有最后一個問題，不是一定要你幫忙……”他猶豫片刻，“伊什基地的居民，我是說也許，有沒有什么辦法能幫助他們？”

“什么？”雪鸮被他氣了個倒仰，“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惦記著他們干什么！”

伊麗莎白的表情似乎更冷了些。

“那個救了你的女孩，你想報答她？”

“不是的。”他有些局促，“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一無所有了，談不上什么報答。我只是……”

“這件事我?guī)筒簧厦Α！?

對方果決地打斷了他，“基地里能幫上忙的人，一只手都數(shù)得過來。但如果他愿意幫你，那么重回軍部的問題將同樣迎刃而解。”

蘇間羅再次聽出她的弦外之音：“你在說誰？”

女孩用甜美而寡淡的嗓音吐出三個字。

“謝明薄。”

…………

思緒回籠，蘇間羅的內(nèi)心幾乎被各種各樣的疑問填滿。

伊麗莎白究竟為什么信任他？該不會是因為，她認(rèn)為現(xiàn)任少將是他當(dāng)年的同級，所以會顧念他們的同學(xué)情誼？

假如是真的，那就太荒謬了。且不說曾經(jīng)把他逼入絕境的亦是昔日同窗，最關(guān)鍵的是——

他和謝明薄的關(guān)系并不好。

蘇間羅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審視，一時間竟有些僵硬，下意識地低頭避開了對方的視線。

幸而這一反應(yīng)只會被解讀成對于高級軍官的畏懼。

這倒是人之常情，硬著頭皮立在一旁的查爾斯甚至能感同身受。謝明薄的周身氣場讓人很有壓力，尤其是被那個冰冷的眼神注視時。

與此同時，蘇間羅的余光瞥見那人忽然上前，在一步之遙的地方站定。

他垂著頭，內(nèi)心生出濃重的不安。

對方該不會是看出了什么？

第8章 肖似

“閣下！”

查爾斯的驚呼嚇得他心一顫，“別離他太近，連安樂的藥物都對他不起作用！他——”

“閉嘴，”謝明薄的眼神瞬間陰下來，頭也不回地道，“我親手救的人，你連問都不問，就讓他去死？”

中年男人的冷汗霎時下來了：“沒有及時通知閣下，是我的疏忽……我只是看這位、小哥，情況一直不太好……”

謝明薄的反應(yīng)遠遠超出了他的預(yù)想。這個惡魔怎么會破天荒主動管起這檔子事來？人命對他來說重要嗎？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道的地方得罪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