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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玉川子眼中,只有吳林春和他正正好對上,大睜著的雙眼。他的眼瞳里,還有些余燼般的生命。
玉川子是他的徒弟,他的親人,能看懂他眼里的遺囑。
于是他又吃了一粒能隱去身形的靈丹,盡力將自己蜷縮得更小。他聽見了屋外不遠處,燕銜春笑著的聲音:“以后,你就是鐘鼎宗宗主了。”常旭激動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多謝主子!”再之后,屋外頭便慢慢歸于了沉寂。
等桂花樹浸在清寒月光里時,玉川子從廢墟里爬了出來。
鐘鼎宗對他已經不再是家,他不能久待,連給吳林春斂尸的時間都沒有。
玉川子離開時,看見了吳林春尸體的背后,那處是受撞擊最嚴重的地方,皮肉裂開,露出了里面的骨頭。
玉川子瞧見了吳林春空蕩蕩心臟旁,彎折歪斜的脊骨。
他剛剛直起來沒多久的脊梁骨。
玉川子還看到了吳林春的手,哪怕已經死了,都緊緊握著劍。他師尊是握著劍死去的。一個修者,死去時握著劍,就該令人敬佩。玉川子哪里再能拿走他的劍,他只撿了他的劍鞘。玉川子知道前路在哪,他師尊早已給他指明,攥緊了懷里的請帖,他朝鐘鼎宗外奔跑而去。
“我路過宗門的時候,碰見了石光明,”玉川子滿是血的眼看了顧淵峙一眼,“他應當也是惹了燕銜春,我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有點氣。”
石光明似乎知道玉川子要去哪,他眼睛被挖去了一只,另一只眼睛倔強地大瞪著,死死盯著玉川子。玉川子與他對視了,片刻后,蹲到了他身前:“我只給兩句話的時間。”
石光明喉嚨里堵的都是血,但說得很清楚。
第一句話是:“幫我對顧淵峙說聲對不起。”
玉川子看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沒救了,果真,不過一句話的時間,他的眼睛已經開始渙散。
他將玉川子看成了顧淵峙,說了第二句話:“師尊祝你們鶼鰈情深,白頭偕老。”他說到老字時,已經咽了氣,那聲老,更像是一句嘆息。
玉川子記得,顧淵峙是他唯一的弟子。
當年他幫石光明找弟子時,石光明囑咐他道:“天賦要高,也要踏實,肯吃苦。我只收這么一個弟子,定然要最好的。”很可惜,顧淵峙不善良,也不踏實,他心思太多,不是石光明中意的弟子模樣。
而石光明對他平日里也不怎么上心,面對鴻元仙尊,刀冢之前,連句話都不敢替他說上一聲,也不是顧淵峙認為的好師尊。熾烈的愛讓人義無反顧,淡薄的愛最讓人難受。
如果你要忽視它,會讓你顯得不近人情,如果你要感受它,就得拂掉一千種一萬種不好,才能看見比一片落葉重不了多少的它。
這會讓你覺得自己可憐,是多么沒有愛,才會渴求這樣微薄而又摻雜了太多的愛。顧淵峙聽見了石光明的遺言,什么話都沒說。所幸石光明已經不需要他回應,玉川子更不需要,他繼續淡淡地道:“燕銜春能一招殺死我師尊,最起碼也是洞虛期的修為了。”
“我累了,”能講完的都講完了,玉川子最后看向謝仞遙,“哪里有休息的地方。”
謝仞遙讓玉川子在落瓊宗住了下來。
落瓊宗請貼上赴約的時間,是在一個月后,玉川子是一個赴約的賓客。
他在落瓊宗睡了一夜后,第二日一醒,就主動加入了為這次宴請做準備工作的弟子中去。
落瓊宗這次要請的人又多又雜,時間還擠,宗門內弟子又少,簡直忙得腳不沾地,便是謝仞遙幾乎都沒有休息的時間。
但玉川子一個鐘鼎宗的天才,竟然習慣得很自然,他做著最累的活,卻絲毫沒有怨言。九月十五日,諸事皆宜。
落霞山脈三關盡開,修者和凡人夾雜在一起,從僅有的一條路進入落瓊宗。
落瓊宗弟子列在宗門前,開門迎客。
而宗門內,最大的廣場上,已經陳列了數萬把椅子。
謝仞遙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