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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不穩(wěn),記得慢些走,穩(wěn)穩(wěn)妥妥地。”
謝仞遙揣著膏藥,深深朝她作了一揖,真心實意:“謝謝,您真是個好大夫。”謝貞聽了他的贊美,彎著眼大方地笑了,疊疊青山在她背后徐徐鋪開,日子和人都一片秀美光明。謝仞遙還看見了游朝岫,看見了衛(wèi)松云,見了許多美好安定的過去。
只要他愿意,就能在一段過去停下,永遠地將好夢做下去。但謝仞遙從未忘了他手腕上的仙馭。
直至他停在了一處下著雨的小巷里。這是一條空無一人的巷子,謝仞遙往前走了幾步,聽見了嘈雜的吵鬧聲。
他頓了一下,繼續(xù)往前走去,轉(zhuǎn)了一個彎后,眼前忽地多出了許多人。
細雨讓眼前的一切都霧蒙蒙的,謝仞遙使了靈力,看清了這些都是十五六歲的少年,他們在雨中聚成一圈,圈中央,蜷縮著一個小孩。他們正對著小孩拳打腳踢。多是用腳踩,他們胳膊搭著胳膊,邊踩邊叫,被他們踩的小孩,倒是安安靜靜地抱頭蜷縮著,一點都不反抗,也未曾發(fā)出一聲痛叫。似是早已習慣了這樣。
少年們踩得高興,連謝仞遙出現(xiàn)都沒發(fā)現(xiàn),倒是被他們欺負的孩子,似乎有所感應,在拳腳中努力抬起頭顱,朝謝仞遙的方向看了過來。謝仞遙便這么與他對視上了,那孩子愣了一瞬,突然朝他伸出手來,大聲嘶叫道:“哥哥!”縱然施暴時再風光,也不過是群少年,聽見對方的兄長來了,所有人齊齊一頓,抬頭向謝仞遙看過來。隔著雨幕看不大清,只能看見個成年人的高挑身形,那群少年人里,當即就有膽小的,驚弓鳥般地往后退了幾步。圈子散開了一個口子,蜷縮著的孩子立馬竄了起來,跟只靈活小猴一樣,朝謝仞遙奔來,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哭泣道:“哥哥總算來了。”謝仞遙聽他哭得可憐,像當初萬州秘境里護住游朝岫和衛(wèi)松云一樣,下意識地伸手,將他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對面的少年們見他似乎真和這孩子認識,連忙烏泱泱地散去了。
謝仞遙沒有追上去。
他是誤入歷史的一個變數(shù),做出的每一個舉動,都可能對未來產(chǎn)生影響。便是不能去懲罰這些施暴的少年,便是身后的孩子,他也不應該再管。
謝仞遙松開了護著小孩的手,也不與他說話,轉(zhuǎn)身朝來處走去。他不知什么時候能從這段過往中出去,指不定幾個月也是有的,此時下雨,謝仞遙準備隨便找個人少又能避雨的地方,慢慢等仙馭將自己帶往下一個過去。他這么想著,走了幾步,突然住了腳步。謝仞遙回頭看去,就看見身后跟著一個小人,一張臉青青紫紫五彩斑斕,見謝仞遙回頭看自己,立馬就露出了一個笑。謝仞遙沒有理會這個笑,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去。
此處是個小城,謝仞遙一路出了城,在城外遇見了一座無人的破廟,他了廟,找了個干凈的地方,坐了下來。等他安頓好,抬眸就看見那個孩子,不遠不近地蹲在那里,正瞧著他看。不過短短時間,他一張臉已經(jīng)都腫了起來,讓人看不清原來的面目,就這樣,還是朝謝仞遙露著一張笑臉。帶著和方才一樣討好的意味。此時應當是深秋,謝仞遙一路走過來,看見路上樹均光/禿禿地支棱著丫。謝仞遙是修者,自然不怕這樣的冷,但他對面的小孩不過蹲了一會兒,就已經(jīng)冷得牙齒開始打顫。他抱著胳膊蹲在那里,冷得臉上紅腫的包都白了,配著一身貼在身上的濕漉漉衣裳,哆哆嗦嗦的,別有一番可憐的滋味。但即便是這樣,對謝仞遙的笑卻從未消下去。
他知道自己這樣最乖巧,足夠惹人垂憐。
眼前的人漂亮得不可思議,讓他現(xiàn)在對著份太過逼人的美都還沒習慣,偏舉手投足又都端正有度,便是坐下,都要墊個上好的坐墊,瞧著嬌貴得不得了,想必平常日子定然是很好的。從他指縫里隨便漏點,就夠自己過這個冬了。他這么想著,就見謝仞遙起身出破廟。小孩見他頭也不回地出了廟,一瞬間變了臉色,眼尾垂下嘴角抿起,乖巧的面皮霎時無影無蹤,盯著謝仞遙離開的方向,一時間看過去,讓人只覺他一個不大點的孩子,怎么會有如此陰冷到讓人發(fā)寒的表情。不知過了多久,他面無表情,清清晰晰地吐出了兩個字:“賤貨。”
他賤貨兩個字剛說完,廟門外的雨幕里就走來的一個人影。
等他進來,看清他面容后,小孩當場怔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