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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跟在師父身后,企盼這個師父能和娘親爹爹一樣愛護他照顧他。
可沒有。
初初拿起刀劍,沈止心中無比抗拒。他討厭那讓他無法歸家的和“武”有關的一切東西,反抗到最后師父便會將他扔進山中的藏書樓里不聞不問。
聽起來似乎覺著山中的藏書樓,該是安靜清雅。是如此沒錯,可藏書樓里不能用燭火,白日里是清幽之地,到了夜晚,就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牢籠。
三歲小兒的身子在這諾大的牢籠之中,顯得太渺小。
沈止心緒在頭一年里,從害怕到崩潰到期待爹娘來救他再到平靜最后認命。
年關之時,師父送他歸家,滿院繁華,他只覺著吵鬧。而在這吵鬧之中的爹娘相顧流淚,抱著他哭泣不止。
那眼淚讓他原諒了爹娘,他想是師父太厲害所以爹娘才會找不到他。
之后每年歸家的日子成了沈止在山中習武熬下去的唯一支撐。
可年月變化,無端成了一炳沒有刀把的鈍刀。
鈍刀兩端同時刺向了沈止,也刺向了他的爹娘。
十一年,每歸家一次,就見爹娘神色變化一次,那把鈍刀也硬生生朝著心口的地方沒深一寸。
到了如今,早已橫插軀體之中,拔與不拔都是痛楚。
生生的折磨。
沈止想過恨他師父,可他恨不起來。一個腦子里只想著將畢生武學傳承下去的武癡,在笨拙地學著照顧他,要他怎么恨?
師父擄走他時,頭發已經花白,老頭不太會言語,穿衣只會用了皮毛將他裹起,吃東西只會生硬的遞給他。知曉幼兒咬不動之后,也會在山中升起了爐灶,每日熏了胡子都成了黑色。
到后來,那廚藝漸佳,會拉著他一起滿山打獵。
沈止厭惡他,輕易不露笑臉,也只有在打獵之時他才會活泛些。
直至師父死在了冬雪里,那是十四歲的年關在即該要歸家之時。
沈止是在懸崖邊找到他的尸首,當時他手里還攥著一株藥草。那藥草奇,十年才能生一株,多是長在峭壁之中,食之于武學有益。
沈止早盼著他死,可當師父真的死的時候,他心里只剩下了孤寂悲涼。他將那藥草吃了,將師父埋在了藏書樓前的空地上。
他轉身就走,頭也不回的孑然一身回到了上京城。
沈止歸家的第二年,他娘生下了沈琮。
自此沈止再沒生過妄想,可他此刻還是會因他爹的一句話感到心口悶痛不止。他笑笑,用了烈純白酒淋在了背后鞭痕上,隨后才讓青棠給他包扎。
“主子何苦,便是和主君服個軟兒也沒什么。”
“嗯,皮外傷而已。”
青棠猶自嘀咕:“主君也真是的,下手可真狠。”
沈止則側了腦袋看向了窗外沒再言語什么。
到了第二日上職,他沒想到陸郴會派人約他晚些時候于古食齋一聚。
沈止獨身赴約時,陸郴已是在雅間兒內候著了。
他無言,陸郴面色也很是難看。
陸郴將桌子上的錦盒往他面前推了幾分:“卿卿托我,將此物歸還。”
沈止將錦盒打開,里頭是他送與慕容卿的金娃娃,只這會兒瞧著這娃娃有些丑陋的滑稽。
“我雖不知你是何時對卿卿有了情意,但灼淵,你此舉著實教我失望。”
沈止面色如常,他端起酒杯飲了一口,才道:“你對她不好,我才會如此,我讓過你的,清川。”
陸郴噌地站起,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胡言亂語!”
沈止又飲了一杯:“你于慕容卿不是良人,而是砒霜毒藥。你自己難道不明白嗎?陸家并不適合慕容卿,你娶她,只會傷了她。”
陸郴怒極反笑:“難道你沈家就是什么靈府寶地不成?”
“最起碼...”沈止看向陸郴:“我不會有妾室。”
話點到為止,再多說了就是拿好友的傷疤戳他心窩子。
陸郴走了,沈止也沒多留,他手中捏著金娃娃背手踱步在長街上。那金娃娃就在他手里如被盤的文玩一樣,時不時換個方向。
“嘖嘖,你這心里該是多難受,全部家當打了個金娃娃結果人家不要。”
沈止聽出是紫珺的聲音,并未接話。
紫珺佝僂著身子跟在他身側仍是道:“我瞧你也不是奪人妻的王八羔子,可你偏偏做了。”
“她還不是他的妻。”
“那你日后打算如何?就心甘情愿背上這不義罵名?”
沈止勾了唇角:“心之所向,不算罵名,只多少,心中還是對清川有愧。”
紫珺笑了:“說得你一定能成事兒似的,我瞧郡主可不是那般容易移情他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