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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桉從頭到尾都沒說話,應倪抿了抿唇,關于貓的話題止步于此,這頓飯的后半場吃得很是無味。三姨住六號公館,司機在樓下等著,應倪和陳桉一起把三人送上車后,手牽手回到家中。
換完拖鞋,往里走的時候,應倪忽然道:你哭沒哭?
陳桉楞了下:什么?
應倪盯著他臉:貓死了你傷心嗎。
陳桉幅度很小地點了下巴,像是要表明他當時的情緒也和這個動作一樣淡薄。
你會想它嗎?應倪又問。
陳桉:那幾年想,后來就忘了。
應倪發現自己又從另外一個角度認識了陳桉,她想探入得更深一些:你是怎么想它的?
陳桉言簡意賅地回答:做夢。
應倪點著下巴安慰道:很不錯呢,能在夢里相遇。
陳桉笑了下,其實是噩夢。
是在灶屋后面的臭水溝里發現的它,爆嗮后被蛆蟲蚊蠅包裹住的尸體面目全非,它的毛發不再油亮,肉墊不再柔軟,從前懶洋洋趴在院子里散發的陽光味道只剩下了作嘔的腐臭。畫面和腦海里停留的記憶產生了巨大的割裂,以至于每次在夢里見到它,色調一半是暖的,一半是黑白,甚至那雙亮晶晶的眼珠會莫名其妙落在人的手心里。
然后從悲傷中,一身冷汗地醒來。
所以在應倪糾結是否收養寶寶時,他罕見地保持了沉默,因為同樣糾結。
空曠的屋子里只剩下他們倆人,寶寶從貓爬架上唰地跳了下來,似乎是沒睡醒,走過來的步伐慢吞吞的。
然后在應倪的呼喚聲里,停了下來,壓低腦袋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順便還打了個哈欠。
陳桉看著寶寶,應倪看著陳桉:你就把寶寶當做它吧。
它是它,寶寶是寶寶。陳桉說。
興許是聽到有人在喚它,懶腰伸到一半就截至了。也像是清醒后有了精神,高高豎起尾巴踩著小碎步跑向他們。
在應倪兩腿間繞來繞去,然后雨露均沾,貼著陳桉的褲腿,從腦袋一直蹭到尾脊骨。
應倪的心都萌化了,尤其是看見陳桉蹲下去撓它下巴的時候。寶寶舒服地在地上打滾,瞇著眼露出肚皮的模樣,發出的咕嚕聲堪比拖拉機。
她忽然想起什么:還記它剛從醫院回來時的樣子嗎?
陳桉嗯了聲,一點一點地給它捋著毛。他當然記得,剛從醫院回來的小貓骨瘦如柴,眼角全是紅痕,還有跳蚤和貓癬,對周圍充滿了戒備,丁點聲音就要齜牙弓背,撓傷了他和應倪很多次。
性格比以前那只三花脾氣更古怪,完全沒有想過像現在這樣躺在地上翻著肚皮任人撫摸,即使只是偶爾。
應倪看著陳桉的動作,看著臉頰發腮、毛發锃亮,還很有個性的貓咪,邀功似地挑眉:我是不是把它養得很好?
陳桉抬眼:非常好,遠超我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