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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晚間,山風陣陣,鼓動著他的衣袍。
那人背影微動,轉過身來。
是一個五官端正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四十幾歲的模樣,面容清秀,卻留著一把大胡子。
“余紹。”李希言叫出了他的名字,“不要做傻事。”
“李少使果然發現是我了。”余紹輕笑,“今晚發現有人跟蹤我的時候,我就知道被你發現了。不愧是你啊。”
他的身影晃了晃,像是馬上要墜落下去一般。
李希言緊張得頭皮都在冒汗,聲音都有些顫:“你先過來。”
余紹搖了搖頭。
“懸崖之下還是退回一步,與我而言,都是同樣的結局。”
月初升,沒有云層遮擋的月光越發的白,像是白日的陽光。
只是,月光是冷的。
余紹臉上是一片慘白的月光。
“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你是沒有退路,但是你還有前路!”李希言借著說話的功夫吸引他的注意,腳下悄悄向前移動了幾步。
“李少使。”余紹自嘲一笑,“我的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哪里來的前路?”
關風和忍不住喊了一句:“你有功,不一定會死!”
“不是這個問題。”余紹搖了搖頭,“我不想活在陰影之下,不想再過這種見不得光的日子。”
他躲了這么多年,已經足夠痛苦。
李希言問道:“什么叫做見不得光的日子?”
“李少使。”余紹語重心長,“你不懂的,犯了罪的人,手上沾了血的人,是睡不著的。我太痛苦了,不愿意再痛苦下去。”
“你說錯了。”
“錯了?”余紹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一樣。
“只有承擔罪責你才能坦坦蕩蕩活下去。你知道張岫嗎?”
余紹神色微動。
誰人不知那位女大夫張岫?
十幾年前一場瘟疫之中,張岫的丈夫得了瘟疫去世,死前囑咐張岫將其解剖以研究瘟疫破解之法。
張岫解剖了她的丈夫,也破解了那一場瘟疫。
這本是好事。
然而,當時在位的先帝昏庸聽了小人之言,竟然判張岫斬刑,其子流刑。
后,在當時的大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力勸之下,二人皆改判流刑。
見對方表情松動,李希言繼續說道:“張大夫母子雖然因為小人作梗,在流放之地被害。但是在流放之后,她依舊行醫問診,日夜不輟。只要人還活著,你就有無限的可能。”
她喘了口氣,伸出手。
“你應該是想活著的吧?你還有想要做的事情吧?”
銀白的月光落在手上,被沾染上幾分溫度。
余紹伸出手握住這這縷光,雙眼淌出兩行熱淚。
“我,認罪。”
余紹被關入大牢。
李希言問完話還是沒完全閑下來。
她隨著苗青吩咐:“明日,貼告示,公審此案。我之前讓你請來的人都請來。”
苗青點頭:“屬下明白,只是就怕明日……韋家人……”
容朗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不遠處。
李希言不由露出一個極淺的笑來:“長樂王在。”
苗青心中警鈴大作,嘴上卻只敢應道:“也是,那……屬下送您回去?”
李希言斜睨了他一眼:“你說什么?”
她都有點兒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這是覺著她需要護送?
苗青看著前面“狼子野心”“心懷叵測”的容朗,暗自咬牙。
這讓他怎么找理由啊!
這明顯就是來蹲他們少使的!
這些皇室子弟,太心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