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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燼站在樓梯旁,又定一下神。兩三個時辰前,他還能跟上事情發展的節奏,這一夢仿佛將諸般曲折溝壑都洗清,愣是上輩子一般飄渺不定,滿心只剩下我為什么在此和人為什么活著之類的感慨。孟芳回憑空生出的側影,不像是過往里陳詞濫調的一瞥,卻是日后一個捉摸不定的暗示。他走過去,在孟芳回對面坐下,伸手去拿那酒壺。孟芳回素不飲酒,韓燼一念及此不能不有點感動,雖然這酒在他口中實在跟水也差不了多少。
孟芳回向掌柜的點點頭,示意他上晚飯,看韓燼飲了三杯酒,突然道:“我實在很奇怪,你為什么會受傷。”
韓燼一口酒差點噴出來。“我又不是金剛不壞體,為什么不能受傷?”
孟芳回點了點頭,發表一句有不如無的感嘆。“你若是事先知道是這種結果,就不會到宣城來。“
“小孟,你怎么這么謹慎。大不了你問了,我不說。但你不問,我怎么說?”韓燼哭笑不得,把杯子放回桌上。“謝老頭覺得我死鴨子嘴硬,是因為我確實沒什么可告訴他的。有人要他的命,至于是什么人,我不能講,這是規矩。我既然做了是這樣的事,總得守這行的規矩。”
“這我明白。”孟芳回很快的揮了揮手。“但我想問的和莊主不同。你為什么要殺他?”
“分明就相同!因為有人要殺他——”
孟芳回打斷他,又問了一遍。“你為什么要殺他?”
韓燼霍然站起來,一股暴怒直沖腦門,恨不得把孟芳回就地掐死,全然忘了此刻自己武功全失。孟芳回看他眼神,只是助長這個錯覺,頑固的白皙脖頸,有恃無恐的任人宰割。他又頹然坐下。
“他不過是個人。有人出錢,我就肯殺。你還以為是什么?”
“過去幾年,你殺了不少人。”孟芳回彎腰拾起地上的茶筅。“可能有十幾,可能有幾十。天下第一的要價實在太高,所以其實不會有很多人來給你殺。這里面有巨商富賈,有江洋大盜,有一方豪強,但像謝懷德這樣正道的龍頭人物,是第一次。”
韓燼想放聲大笑。“有第一次就有下一次。”
“所以說,為什么有第一次?”
“我不知道。”韓燼幾乎在告饒。“小孟,你知不知道你方才說的話比那些半截入土的老頭子還惡心?殺人和沒殺人,自然有分別。但殺一人和殺兩人,有什么分別?殺十人和殺百人,又有什么分別?”
“有分別。”孟芳回說。“哪怕你殺十萬人,再多殺一人,也有分別。”
“你煩死了小孟!”韓燼崩潰的掀了桌子的心都有,孟芳回偏頭看著他,一臉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行行行好好好,我招了我,我起初要殺的人確不是他。你別問我是誰!我不知道是誰!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