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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涂著涂著就累了,使勁眨了眨眼睛,一看時間,已經過了九點,駱敬之卻還沒有回來。
早晨她胳膊上抽血的地方沒有摁好,一片都青了,她擼起袖子看了看,仿佛還有點隱隱作痛。她忍不住披了衣服起來,在客廳的窗戶邊張望,就想看看他回來沒有,要是回來了,第一時間告訴他抽血真的好疼,他萬一也要抽血,她一定陪他一起去。
鎖孔傳來鑰匙聲響的時候,她跑過去,駱敬之推門進來,兩人撞個正著。
他似乎沒想到她在家里,還怔了一下。
長安高高興興一句你回來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已經略過她,閃身進屋里去了。
長安不明白,他明明看到她了,為什么像沒看到一樣,而且冷漠的表情,就像平時他生氣時那樣。
可她今天都還沒跟他說上話,應該沒有惹他生氣才對啊?
☆、第十五章
“敬之……”她跟在他身后輕輕叫他,“你吃飯了嗎?我帶了焗飯回來,熱給你吃啊?”
駱敬之脫下外套掛起來,聲音仿佛也沒了溫度:“不用,我吃過了。”
他找杯子喝水,卻發現熱水已經喝完了,不耐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擱,直接進了浴室洗澡。
長安拿起電熱水壺,顫顫巍巍接了一壺水開始燒。媽媽和王嫂要是看到她這樣,又該說她了——東西摔壞都是小事,萬一被電到或是燙傷了可怎么得了!
可是敬之上班回來要喝熱水,不能太涼,也不能太燙,她都記得的。
她就坐在椅子上守著那壺水燒開,聽到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不知怎么的心里也亂糟糟的。
駱敬之很快沖完澡出來,就看到她愣愣地守在電水壺跟前。水早就燒好了,有騰騰裊裊的白色霧氣飄散開去,她也沒留意到。
他站了一會兒,沒走下去,直接拿了一瓶礦泉水就轉身進了臥室。
長安這才反應過來,騰騰跑上樓,就見他看著鋪了滿床的彩色鉛筆和書本深深擰眉。
“對不起……”她知道自己做錯事,費力地解釋,“我等你,你很久沒回來,我就畫了一會兒畫。”
駱敬之沒吭聲,要平時他可能還會數落她,但今天他只是粗暴地將筆簾卷起來,連同書本一起扔得遠遠的,就拉起被子躺了下去。
長安有點心疼,但更在意他在發什么脾氣,于是也爬上床,窩到他身邊,手搭在他臂彎處叫他:“敬之。”
駱敬之沒理她,床頭柜上放了本《明朝那些事兒》,第五卷了,一直沒時間看完,他隨手拿過來翻開,方塊字映入眼里,卻一句話也看不進去。
她在旁邊鬧,像個寵物,等著主人回來摸摸她的腦袋,給她順順毛,甚至抱起她對她說說話。然而他從來就不是個喜歡小動物的人,沒有那么柔軟細膩的心思,對孩子也是一樣。
偏偏這時長安提起來:“我今天到醫院去了,做了體檢,還抽了血,醫生說我很健康的,但還是開了一點點藥。”
駱敬之一直盡力忍耐著,可這時候也已經到了盡頭,沉聲道:“為什么體檢,你不舒服?”
“不是不是,我……我很好,但是寶寶……”
“寶寶?”駱敬之冷笑打斷她,“你打算跟誰生寶寶?”
這樣的問題顯然刺痛了長安,她睜大了眼睛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么這樣問reads;。
“我跟你說過的吧,我們不能要孩子。你現在這樣算什么?聽不進我的話,大張旗鼓去做孕前檢查,是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們不能要孩子?還是要證明你殷長安是個完完整整、再正常不過的女人,不能生孩子是我的問題?”
“不是的,敬之……不是。”她慌了,她想告訴他的是好消息,可他為什么這么不高興?
話既然已經攤開來講,他也沒什么好顧慮的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道:“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去高薇面前示威,展示你駱太太的身份?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我跟她之間的事,你知道什么!”
“好痛……敬之,你放開,你弄疼我了。”長安是什么都不知道,有關他的過去,他從來沒有對她好好說過,爸媽也不提,她就只知道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可以信賴的敬之。他長得好看,個子高高的,爸爸總是夸他聰明能干;他到家里來做客的時候從沒有瞧不起她,也沒有那些言不由衷的奉承,但他教她學會了疊紙鶴,幫她拼她自己怎么也拼不好的那副拼圖……
眼下她只知道疼,他手掌用力的地方,正好是她白天抽血青紫的那一塊,疼得她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比白天尖銳的針頭刺進血管里還要劇烈。
他卻不放手,臉上露出她熟悉的嘲諷的笑:“殷長安,我告訴你,孩子不是小貓小狗,不是你想開就開的咖啡館!孩子是責任,是要花心血去養育教導的責任!你自己看看你是什么樣的人,你擔得起這樣的責任嗎?你能做好孩子的媽媽嗎?我們不能要孩子,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你!萬一……萬一孩子生出來像你這樣,誰來負擔他的一生!”
她也要學她的父母那樣么?再找一個“駱敬之”,搭上另一段婚姻,另一段人生?
長安拼命搖頭:“不是的,醫生說了……我的病不會帶給寶寶的,他會很健康,不會像我這樣……”
說著說著,眼淚就滑下來了。不止是今天這位醫生,還有爸爸媽媽也曾經跟她說過,假如將來她有了寶寶,會健康快樂地長大,不會遺傳她的癡傻了。可是為什么,到這一刻,她在敬之面前說出口的時候,自己也不那么確定了呢?
“是嗎?誰又能保證?天知道你們一家人隱瞞了多少事,你的病到底是生來就這樣還是后天意外造成的,不也是你家里人說了算?”
他有多少怨言,就積壓了多少憤怒,然而在今天以前,長安甚至從來沒有意識到他對她的家人并不信任,對這段婚姻也充滿了懷疑。
可她不懂要怎么說,要怎么反駁,她只是覺得難過。
駱敬之最煩她哭,眼淚是多么好的武器啊,一落淚就好像她才是弱者,是他欺負了她。可她怎么能明白他從高薇那里聽說她去做孕前檢查時的心情,他甚至看到了高薇眼里的憐憫!
春風十里,不如你……時隔那么多年,就僅僅只剩下憐憫。
他心頭絞痛,有怪獸在身體里作祟似的,越發擰著她的胳膊不肯放手。
“你不是要生孩子嗎?我成全你,讓你明白生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粗暴地扯開她的衣服,睡衣軟滑的料子從她肩頭滑下來,她慌張地想去攏,雙手就被他摁住了。他俯身上來壓住她,胡亂地揉弄,故意讓她疼,讓她叫出聲來reads;。
長安從沒有被人這樣強迫地打開身體,像被一把劍給生生地剖開,沒有一點快樂,甚至沒有一點尊嚴。她哭叫起來,想讓他輕一點,哽咽著喊疼,他卻說:“這樣就疼了嗎?生孩子比這個疼十倍,一百倍,你承受得來嗎?”
眼淚順著眼尾流入發際,是的,她大概真的承受不來,所以那么失望,那么害怕。
駱敬之聽到她嘴里喃喃地念著什么,湊近了仔細聽,才發現她是在喊媽媽。大概是真的痛苦極了,才那么無助地想要叫信任的人來救她。
然而有誰呢,除了他以外,也就只有她的父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