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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這么叫人的只有一個,封澄回過頭來,見陳云滿頭大汗地奔來,見了二人,興高采烈道:“我遠遠看著,便覺得像,果然是你們??!”
他穿的還是那身華貴紫袍,今日的陳云把頭發束了起來,扣著一枚銀質發冠,看起來倒比那日狼奔豕突的模樣順眼許多。
不知為何,封澄見到他時,心頭有幾分不自在,她微微笑道:“你不在山上處理寶華樓后事,怎么跑到山下來逛街了?!?
陳云指指身后的眾黑衣人,撇嘴道:“我爹出關,大事哪里輪得到我沾手?這不是過幾日便龜祭了嘛!我帶人下來采買呢,對了,你住得還舒服嗎?你與趙公子是陳家的恩人,千萬不要客氣。”
她住得很舒服,封澄道了謝,陳云一無所知地熱情道:“姑娘留在古安過龜祭嗎?今年雖出了寶華樓那檔子事,但咱們陳家收拾的龜祭還是實打實的漂亮,定然是這上下百年里最值得一觀的龜祭?!?
封澄斂眸,片刻,抬眼笑道:“會的?!?
寶華樓事變,與陳家脫不了關系,而隱藏在幕后的一人一魔,一定會在龜祭有更大的動作。
這般想著,封澄面上神色不顯,只是笑道:“這龜祭,是做什么的?”
陳云道:“第一次來吧?叫本公子給你說說這龜祭時做什么的,從前啊,這龜祭并不叫這個名字,而是叫鬼祭?!?
鬼祭?封澄皺了眉頭。
陳云點點頭:“從前鬼祭,便是眾人祝禱逝者的日子,和京城那邊的中元節差不多,但是在西瓊嘛,大家都覺得死人和活人是沒區別的,大部分的逝者都自行投胎去了,留下來生活的,便是喜歡做鬼的。大家都還是人,只不過一個看得見,一個看不見?!?
這倒是有趣,封澄聽著陳云接著道:“所以鬼祭,就是收拾出些熱鬧東西來,大家伙兒一起上街聚一聚,街上的人都要帶上面具,就是圖個什么意思呢——你我相知,只論真心,真心到了,連對面是人是鬼也不在乎。”
生死的界限儼然模糊,人與鬼的盛會,封澄點了點頭,古安此地習俗,當真有意思。
不過陳云又補充了:“聽說從前,古安鬼祭,是真能打破死生界限的,姑娘進龜祭前,一定找個同伴,手上栓條紅繩——活人若是孤身入了鬼界,便不好回來了。”
封澄又點了點頭,陳云還待再說,身后黑衣人便叫道:“陳公子!”
陳云應一聲,快言快語道:“恩公姑娘一定要去看看,龜祭可熱鬧呢。那邊叫我,先行告退了。”
陳云一走,封澄才意識到身邊的趙負雪一言未發,他的下頷線條繃得緊緊的,幕籬的輕紗有些長,蓋住了他半個上身。
他好像從方才開始,便不說話了。
封澄想了想,抬手掀開了籠著趙負雪臉上的輕紗。
猝然間,趙負雪便對上了封澄的雙眼。
長街上人流不息,叫賣喧嘩聲不絕于耳,趙負雪怔然低頭,卻感覺周圍的一切都霎時如潮水般褪去,這世間的喧囂聒噪霎時煙消云散。
目之所及,只有封澄含笑的眼睛。
她雙手捧著長紗,舉過頭頂,以便能看全他的臉,探過來的桃花眼上是盈盈笑意,趙負雪甚至能看到她臉上的細細絨毛:“怎么,在想什么?”
他陡然回神,一把從封澄手中奪過長紗,以堪稱落荒而逃的速度道:“……兩人同行太耽誤了,我們分頭去查?!?
封澄抬著手,看著趙負雪的背影,有些手足無措:“……哎?”
一路走,一路查,封澄從日上三竿走到了夕陽西下,她幾乎把山下的繁華地方逛了個遍,可硬生生就是沒找到那紙扎鋪子。
但凡上了修為的大魔,魔氣皆藏得嚴嚴實實,哪怕封澄長了狗鼻子也沒用。
一日過去,天已擦黑,封澄打道回府,陳氏山莊門口已有弟子舉著火把燈籠守夜,見了封澄,眾人竟齊齊恭敬道:“封姑娘!”
封澄:“?”
她有些意外,尬笑道:“你們……好?”
一旁的陳氏弟子看起來是這一群人的領頭,他穿著素色青衣,頭發束得一絲不茍,吩咐左右道:“提著火把引封姑娘上
山,做什么吃的!”
“不不不!”封澄連忙退后,她心中有些異樣。
水落石出之日,陳家上下皆要遭清算。這些年輕人不視她為仇已經算是阿彌陀佛,現在這般又算什么?
“姑娘破了地魔,尋回陳家修士尸身,救了陳氏數人性命,就莫要在這些小事上客氣了,”那人道,“若讓姑娘一個客人孤身上山,家主也要治我們一個待客不周的?!?
封澄額角抽了抽,心中一言難盡:“……”
該抄個小路的。
上方傳來的一道聲音將封澄從這番尷尬中解救出來:“久尋不到你,原來是在此偷閑?!?
封澄見了救星一樣地抬眼看去,第一次覺得少年師尊的身形堪稱偉岸,他背著月色,不知何時坐在山門前的樹上,漆黑長發隨著同色衣擺一同被夜風吹起,臉上的胭脂早已洗凈,露出了一張神色冷淡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