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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的風帶著血味,顓安峰的劇變令幸存的陳氏弟子不約而同地聚過來,封澄下山時,看見的便是手舉火把的眾陳氏弟子,見到封澄從顓安峰上下來,為首的陳氏弟子忙上前一步,急切道:“封姑娘!家主他——”
陡然間,他的目光落在了封澄扶著的趙負雪上,趙負雪閉著雙目,臉在火光的映照下蒼白無比,連唇色都時蒼白的。
封澄的身上也有亂七八糟的血跡,她冷冷道:“找人去山上尋俠醫,快。”
這種時候,陳氏眾弟子不敢作聲,沉默地讓開了路,幾人便帶著火下山去尋溫不戒了,封澄帶著他,飛也似地向溫不戒的山上走去。
溫不戒大概并不喜歡熱鬧的地方,這些日子里,他從來都只在自己居住的山上安心養傷,但也不排除今夜下山湊熱鬧的可能,封澄心中只求他今晚千萬要在山上。
趙負雪身體的熱量已經漸漸地流失了,她見到趙負雪這般蒼白的模樣,恨不得將那個男鬼從鬼界撈出來再生撕一遍,正在她心如刀絞之際,肩上忽然傳來些微的動靜。
他比她高出些來,封澄很難扶著他向山上去,于是他便是半副身子壓在封澄身上的模樣,封澄見他有意識,一喜:“趙公子!你再堅持一下,我們很快就到了。”
趙負雪的呼吸噴在她的耳上,喃喃道:“……”
封澄聽不清,她咬牙道:“你不要說話了,有什么話,等你好一些再說。”
溫不戒的居室前燈火通明,封澄的眼睛當即亮了,趙負雪還在一路上固執地呢喃著什么,此時她也顧不得這些了,拍門便叫道:“溫不戒!溫不戒!救命!”
片刻,門應聲而開,只見身著素白中衣的溫不戒站在面前,他神色淡淡,垂眸看向封澄:“何事?”
封澄道:“救他,他受傷了,傷在心口。”
溫不戒定睛一看,面上露出了少有的正色,他當即讓開門道:“放他進來,我即刻施針止血。”
溫不戒的屋內有混雜的藥氣,香的臭的,濃的淡的,混在一處,正屋大桌上還有搗碎的藥草,味道并不是很美妙,屋內幾處罐子里偶爾傳來一兩聲的爬行聲——有人能在這樣一間屋子里安然入睡,當真是稀奇。
封澄依著溫不戒的指揮,將趙負雪平放在了側屋床上,溫不戒取金針來,不過片刻,趙負雪的血便止住了,封澄松了口氣,聽見他道:“這劍兇險,若非他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又及時封了大穴,此時哪怕是神仙也救不回來了,你尋個剪刀來,剪開傷口,清創。”
她起身尋了剪刀來,又將剪刀燒了燒,才遞給溫不戒,不料溫不戒看著剪刀,卻不伸手來接,他搖搖頭,轉身去配藥:“我不動刀器,不動血肉,你來。”
這句話令封澄有些意外,不過
趙負雪的狀況容不得她猶豫了,封澄拿起剪刀,飛快地將趙負雪被血染透的衣物剪開。
溫不戒垂眸道:“這一劍是奔著要他命去的,你們何時惹上了這么厲害的仇家?”
封澄在為他剪著外裳,此時聽見溫不戒的話,更是恨得牙癢;“不知從哪里鉆出來的一只鬼,神出鬼沒,下手極狠,靈力極強,又不知為何,對他視如死敵。”
溫不戒將藥取到藥爐上煎,聞言,竟然笑了起來:“竟是如此無妄之災。”
屋內一時寂靜無比,只有藥爐上的咕嚕咕嚕之聲,封澄小心翼翼地剪衣服:“這件衣服不好,受了傷,流了血,一點兒都看不出來。”
趙負雪依舊喃喃著什么,封澄的耳朵貼近他:“你說這么多話,不累嗎?”
一想,說胡話也有可能是發了燒,她有些忐忑地停了手,拿手背一小處消退出來的柔軟皮膚輕輕地觸了觸他的額頭。
頭上有些潮濕,興許是疼出來的冷汗,但并不熱,沒有發燒。
想了想,她還是停了剪衣服的手,轉身對溫不戒道:“溫公子,他一直在說胡話,你能來看看嗎?”
溫不戒從藥爐旁站起身來,向床邊走來,扶起他的手腕,靜靜地把了一會兒,放下道:“他身體底子極佳,沒有事。”
從旁人口中得出趙負雪身體底子極佳這個評價可謂稀奇,封澄當即愣了愣,隨后又啞然失笑,自言自語道:“那他在說什么呢?”
溫不戒坐回了藥爐邊,藥中的水汽將他的睫毛氤氳上濕意,他取來一只碗,將黑乎乎的藥汁倒入了碗中,慢慢道:“我常居于病榻前,聽慣了人的病中之言,他說的話,倒是不難分辨。”
藥碗放到了床邊,黑乎乎的苦意霎時逼得封澄一窒,她不動聲色地離那碗藥遠了一些:“那么俠醫大人能不能和我說說,趙公子在說什么?”
溫不戒沉默了許久,沉默得封澄以為他是開了個玩笑。
就在她以為溫不戒不會回答時,溫不戒開口了。
“他說。”
“封澄,對不住。”
這句話一出,封澄舉著剪刀的手停住了。
她困惑不已地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他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