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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北方的地暖我也見識過了。剛進屋時倒覺得真暖和,可冬日里都不興開窗,待得時間一久,屋里老有怪味兒不說,還總覺得頭暈胸悶的。我就想起以往冬日里待在灶間,只要在灶臺上架一鍋開水滾著,就覺得特別暖和。我想呢,要是能在地底下放一鍋開水,熱氣一上來,這腳暖和了,人不就舒坦了?還不會頭暈眼花的?!?
在水暖系統完成了七七八八后,周蕓蕓有意無意的解釋道。
其實,水暖系統的優點就在于因為是地面整體發熱的,發熱均勻舒適度就高,而且因為是從下至上逐步加溫的,地面的溫度永遠會高于上層。中醫也說了,溫足而頂涼,是最利于養生的。
不過,周蕓蕓當然不會解釋的那么清楚,反正現有的優點已經表現出來了,尤其早先的地暖一冬天下來需要花費無數的炭火,而相對而言,水暖系統主要耗費的是水,且還是可以循環使用的水。至于炭火,雖也需要,卻比地暖節省了一大半。
眼瞅著這頭已經上了軌道,周蕓蕓就去了隔壁的便所。
依著先前的設計,新宅院的每個院落都會有便所的存在,包括第一進院子。同樣的,第一次試驗自然也就在前頭進行了。
便所、浴室,其實說白了都是下水的問題,這里頭便所的難度遠高于浴室。不過,問題倒也不大,尤其這年代已經有了水渠、水管的概念,只是先前沒人想到可以把這些聯系到一起罷了。
相較于水暖系統,便所和浴室要容易太多了,只是加在一道兒,還是花了整整一日的工夫。即便如此,也只是將最難的部分給解決了,等周蕓蕓離開時,宅院里還忙得熱火朝天呢。
在新宅院里耽擱了一整日時間,等周蕓蕓回到家,已經是夜幕降臨之時了。雖說提前有同孟謹元說過這事兒,可她還是頗感抱歉,最叫她不好意思的是,她早間出門時喚上了家中唯一的女仆劉嬸,偏劉嬸的男人劉叔不會做飯,今個兒一天孟謹元都是去隔壁柳家蹭飯吃的。
聽著院里頭的動靜,孟謹元從書房里走了出來。跟周蕓蕓覺得虧欠了他一樣,事實上他也覺得自個兒對不住周蕓蕓。且不說旁的,單就是到京城的這些日子,除卻相看宅子那一日,他是陪著一道兒去的,其余時候皆忙碌得很,包括今個兒也一樣。
這也是沒法子,如今已經是十一月了,會考的時間就在來年二月里,滿打滿算也不過三個月時間。雖說這些年來,他皆有用功做學問,可臨了還是覺得自己很多的不足。
尤其到了京城之后,他認識了各地的舉人,就像上屆名落孫山的唐書生,論學問真的不比他差,當年鄉試時,也是名列前茅,卻不想到了會試時,壓根就榜上無名。
有時候,真的不是自個兒的學問不好,而是旁人也都不是善茬。說真的,在京城待得越久,跟各地學子相處越多,孟謹元才真切的意識到,恐怕他這個解元真心算不上什么,九州大地人才輩出,若想不被淘汰,只能奮力向前。
☆、第152章
甭管怎么說,新宅院最終還是如期完工了。
打從一開始周蕓蕓就希望能夠在自家宅院里過新年,雖說賃來的房舍也不算差,可到底不是自個兒的,總歸有些怪怪的。當然,這也虧得這年頭沒有裝修污染,雖說一直到臘月初才真正完工,不過在花了兩日工夫仔細清掃后,立馬就能搬家了。
巧合的是,搬家那天正好是臘八。一大清早,周蕓蕓就起身了,這時候家里基本上已經騰空了,僅剩下的無非是一些貼身物件,便是這般也無需她來收拾。之前從賣主那頭買下來的劉叔劉嬸都是手腳勤快的人,有他倆在,最近這段時日,除了周蕓蕓偶爾興致來了下廚外,旁的一應所有都沒有沾過手。
當然,今個兒的臘八粥也是如此。
熬粥不是什么難事兒,考驗的也非廚藝而是材料。孟謹元本身雖不怎么講究吃食,可他知曉周蕓蕓好吃,當然更好自個兒下廚,只是因著懷孕加上如今家中也有奴仆,一直勸著她少下廚??刹幌聫N不代表不能講究吃食,尤其今個兒還是喬遷新居的日子,頭一日,孟謹元就特地拽上柳家兄弟去街面上買了上好的材料,盯著劉嬸將臘八粥熬好。
臘八粥其實并沒有固定的配方,尤其如今并非在大青山,十里不同俗,更妄論相隔幾百里的京城呢?好在想要尋到熟悉的味道也不難,旁的不說,這不是有現成的求助人選嗎?
從周家阿奶要來了周家往年熬制臘八粥的配方,孟謹元親自買了材料,不過除此之外,他也確實幫不上什么忙了。
大青山一帶固定的八樣材料分別是:圓糯米、粘黃米、秫米、紅小豆、蓮子、桂圓、小紅棗、花生米。當然,上等的冰糖也是少不了的,說起來這冰糖還是周蕓蕓鼓搗出來的,不過時至今日,已經由飴蜜齋流傳開了。再有就是熬粥專用的紫砂煲,雖說直接放入鍋中熬煮也沒啥,可若是用紫砂煲換文火燜,味道會更佳。
周蕓蕓覺得她起得已經有夠早了,哪怕有孕在身,其實她的孕期反應并不強烈,前期是嗜睡,到了如今除了略有些行動不便外,旁的影響幾乎微乎其微。想著今個兒要喬遷新居,她特地早早的起身,才剛收拾妥當,便見孟謹元端了個湯盅并兩碗兩勺進了內室。
“先吃點兒臘八粥墊墊,今個兒怕是有的忙了?!?
孟謹元不是沒想過要親自下廚,關鍵是他那廚藝只能保證不吃死人,離美味的距離實在是太遙遠了??紤]到周蕓蕓有孕在身,今個兒事情又多,哪怕僅僅是熬粥,他也不想冒險。
不過,對于周蕓蕓來說,便是這樣也足夠了。
剛出鍋的臘八粥帶著五谷雜糧特有的清香,只剛掀開蓋子,就能聞到一股子甜甜的味道。雖說劉嬸的廚藝比不上周蕓蕓,可她天不亮就起來熬粥,足足一個時辰的文火慢熬,里頭的每一樣材料都熬得化開,粘稠之中又顆粒分明,莫說吃到嘴里了,便是只瞧著也極為開胃。
“謹元……”
看著孟謹元打開湯盅的蓋子,用骨節分明的手盛好一碗粥,送到了自個兒面前,微燙的熱氣撲面而來,不知道為何周蕓蕓就覺得兩頰熱得很,想說些什么,可腦海里卻是一片空白。
“蕓娘,這段時日叫你受累了。待我他日金榜題名,定不會有負于你?!?
四目相對,孟謹元眼底里閃過一絲愧疚,自打成親以來,他一直專注于學問,想著早日金榜題名,這本也算不得錯,可人的精力就那些,他既是埋頭苦讀就難免忽略了嬌妻。偏他家還沒有親眷,旁的婦人有孕都能得長輩或者妯娌姑嫂的關照,唯獨自家一應事宜都要周蕓蕓一人受著。
見周蕓蕓還愣在那兒,他只催促道:“趁熱快喝吧?!?
“……好。”
一碗甜甜的臘八粥,雖不是什么絕頂美味,卻是在這個冬日里暖了胃也暖了心房。
雖說起得是早,可因著兩地還是有點兒距離的,加上冬日的京城到處都是積雪,哪怕道路已經被人清掃過了,軟轎也不敢太快,顛著也就算了,萬一滑了一跤,那事兒可就大了。
至于馬車,剩下的行囊以及劉叔倒是坐著馬車早早的往新宅院趕去了,不過孟謹元并劉嬸卻是陪伴在軟轎兩旁。
軟轎之中,周蕓蕓穿著厚厚的毛皮衣裳,手里捧著熱乎乎的暖手爐,腳上蹬著內里襯著瀨兔毛的靴子,加上軟轎本身保暖還是很不錯的,倒真沒覺得有多冷??赡鞘撬恢弊o在軟轎外頭的孟謹元肯定沒那么暖和。
“謹元,咱們何不多雇一頂軟轎?或者你隨馬車先過去吧,左右也就這么一會兒?!彪m然挨凍的并不止孟謹元一個,可顯然周蕓蕓只心疼他。
聽得這話后,孟謹元卻只是笑笑,伸手將軟轎窗上的厚簾子蓋上,低聲道:“我不冷,要是這點兒冷都受不住,來年會試怎么辦?”
見周蕓蕓還要掀開簾子,他只伸手蓋住:“等回頭到了宅子里再說,省得吃了冷風鬧肚子?!?
沒奈何,周蕓蕓只好收回了手,心下卻直納悶孟謹元方才那話。
——什么叫做“來年會試怎么辦?”
雖說嫁的是個飽讀詩書的學子,可憑良心說,周蕓蕓本人對于科舉一道并不了解。僅有的那些事兒也都是跟孟謹元閑聊時說的,像鄉試那會兒,要考三場,每場都要提前進入考場,還要住上一宿這種事兒,擱在嫁人之前她完全不知曉。
這也難怪,她上輩子是個學渣,最基礎的課程尚未學通透,哪里有精力去研究歷史?再說了,中考高考那也不用在考場里住一宿?。?
至于會試,因著孟謹元尚未參與,周蕓蕓完全不了解。
聽方才那話茬,似乎會試要比鄉試更艱難?這里頭的艱難不是指考試難易程度,而是單純的考場感受。
仔細盤算再三,周蕓蕓忽的想到,上回的鄉試是在桂花飄香的八月里,熱是熱了點兒,畢竟秋老虎還是很厲害的,可離中暑還是有段距離的,只要別像小柳子那樣運氣背到連著三場都坐在糞號旁邊,旁的倒還算是湊合。
可會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