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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綠溪眼瞧著朱夫人走遠,小聲道:“奴婢說句僭越的話,三姑娘的親事說了幾次都沒能成,侯府今日登門不會真是沖姑娘來的吧……”
可事出反常必有妖,滿京城那么多正當妙齡的高門貴女,靖遠侯府有多少親事說不得,偏要跑來八竿子打不著的江家?
八成是有隱情!
事關終身,云嬈不由蹙眉。
蘇氏也不敢大意,道:“咱們還是回去瞧瞧吧。祖母向來偏心,可別拿這事兒坑了你!”
——若裴家求娶的是三姑娘便罷,自有叔叔嬸子和祖父母商量,若裴家是求娶云嬈,那可就麻煩了。
云嬈早已喪父,兄長又在京城外為官,雖說母親徐氏還健在,可她自打丈夫過世后便病倒在榻上,這些年身子時好時壞,總沒個利落的時候。
直到兒子進士及第娶妻成親,蘇氏又在兩月前診出身孕,一樁樁的喜事堆到面前,身子骨才算稍稍見了點起色。
云嬈和蘇氏來百福庵,就是因前陣子用心雕刻了一副經變畫,特地送來為母親祈福的。
如今侯府登門,徐氏未必能撐起身體應對。
而上頭的祖父母貪慕權勢富貴,哪會把這不知是福是禍的高枝兒往外推?
姑嫂倆不放心,趕緊折道出了山門往家里趕。
……
甜井巷里,江家正自熱鬧。
昨夜那場雪積得深,仆婦早起后將廊下的積雪清掃干凈,還沒顧得上清理甬道兩側。
等伺候主子用過早飯,正準備將雪鏟出去,便迎來了踩著朝陽登門提親的靖遠侯府二夫人范氏。
她雖是倉促登門,排場卻不小,非但有成群的仆從伺候,媒婆的身后還抬了十幾個箱子,將原本就不算寬敞的甬道擺得滿滿當當。
江家老夫人崔氏聽見消息,喜得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一面將人迎進廳里,一面讓人去把出門訪友的老太爺江思謙請回來。
此刻晴光朗照,檐頭積雪融化后滴滴答答地砸在青石板上,江家的正廳門扇半掩,里頭恨不得將闔府的好炭都搬來,熏得溫暖如春。
二夫人范氏坐在上首,嘴邊噙著淺笑。
崔老夫人陪坐在旁,臉上的笑怎么都壓不下去,“承蒙夫人抬愛,不嫌棄小女粗陋。尊府的二公子這些年征戰沙場,拿性命護著咱們平安,如今既有這種事,我江家效力還來不及,哪能推辭?外子稍后便能回來,他得知此事,自然也是樂見其成的!”
“到底是讀書人家,有心胸也有見地。”范氏笑而頷首。
她親自登門,確乎是來提親的。
——給侯府次子裴硯。
靖遠侯府是世襲的勛爵人家,家大業大,人丁也興旺。現如今襲爵的老侯爺年近古稀,膝下兩房都頗繁盛,裴硯便是二房裴元曙的長子。
但他不是范氏親生的,而是妾室所出。
據說當初裴元曙尚未婚娶便讓身邊人懷了身孕,老夫人倉促說親為他娶了范氏做正妻,過后沒幾個月妾室便誕下裴硯,成了二房的庶長子。
在整個靖遠侯府里,他也只比長房所出的嫡長子裴見明小兩歲而已,序齒居次。
庶長子的身份終歸尷尬,裴硯養到四歲時便被送去習武,八歲時跟著師傅去了北地,而后投軍從戎甚少回京,算是打小就在沙場歷練。
如今年已廿五,尚未娶妻成親。
論理,裴硯雖是庶出,卻是侯府的人,且這些年在軍中歷練戰功累累,品級比父兄還高些。如今朝中內憂外患,各地偶有流民作亂,像裴硯這樣能征善戰的人更是朝廷要器重的才俊。
侯府的嫡長孫裴見明官職品級還不如裴硯,尚且娶到了公府幼女、宮里薛賢妃的堂妹,裴硯若要說親,自然也該娶個門第不低的女子。
這回范氏低就江家,實則是有個緣故。
說是半月之前,裴硯奉寧王之命率軍與北夏交戰,兩軍惡戰之際,裴硯不慎被對方毒箭射中,性命危在旦夕。雖經軍醫救治,卻始終昏迷不醒,正由隨從護送回京城醫治。
范氏聽聞他傷得極重,性命垂危卻沒半點好轉跡象,便起了沖喜的心思,打著讓裴硯熬過生死關的旗號,趁機安排起親事。
高門女子,誰肯應承沖喜的婚事?
但若說個尋常姑娘,也實在配不上裴硯的身份和戰功,打聽到江家是書香門第、小孫女的容貌是宮里娘娘都夸贊過的,這才尋了過來。
范氏將原委說明白時帶了幾許歉疚,只說這事兒有點委屈云嬈,且來得倉促,特地備了不薄的禮。
崔老夫人聽罷,心里卻樂開了花。
且不說裴硯未必救不過來,哪怕最壞的情形下裴硯真個死了,自家孫女只消嫁進侯府,這兩姓之好就算結成了。
往后非但自家門楣增色,兒孫在仕途上也能有侯府照應,這可不是天上掉餡餅的事兒?
她打著如意算盤,知道云嬈母女未必愿意應承這門親事,便讓人瞞著病中安睡的兒媳,只喜滋滋地等江思謙回府議定此事。
少頃,老太爺便回來了。
得知范氏的來意,江思謙也自喜出望外。
“裴將軍是良將,遭逢這種變故委實讓人惋惜。我江家沒能在沙場上為國盡忠,能為將軍盡一份力,也是應該的。”
他掀須嘆氣,誠然一副為國為民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