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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眾人過去時,已經來了不少賓客女眷,都是在這白云嶺有別苑山莊,趁著春光晴媚來散心游玩的。
安國公夫人坐在最前面的彩錦涼棚里,正招呼著四五位邀來的貴眷,見侄女帶著裴家一群女眷浩浩蕩蕩地走過來,眼底笑意愈發濃了。
——嫁出去的女兒在婆家一呼百應,這于薛家而言也是臉上增光的事情。
反正水邊地方寬敞,再添多少人都不怕,還更顯得兩家姻親緊密,相處融洽。
安國公夫人笑得合不攏嘴,起身親自去迎裴太夫人和崔氏、范氏,又讓兒媳招呼兩房的姑娘妯娌,在一頓寒暄見禮后分派了座位。
薛氏同祖母、婆母和嬸母陪坐在上首,頗受疼寵的嫡女裴雪瓊和待嫁王府的裴玉琳留在跟前,余下的座次稍稍靠后。
云嬈樂得清凈,與明氏、秦氏等人依序而坐。
風搖樹梢,天朗氣清。
面前是淺草圍著的濯濯清溪,就著香甜的果品抬目遠眺,非但有叢叢春花爛漫,還隱約能瞧見遠處樹林后男兒們打馬球的矯健身影。
偶爾那邊技驚四座,歡呼聲也會傳到耳邊。
這般春日氛圍讓人滿身松快。
云嬈頭回赴宴,并不認識對面的女眷們,明氏和孫氏便介紹給她。對面的女眷早知侯府次子取了個小美人沖喜,如今見著真容,雖則有人心里嘀咕身份懸殊,卻也有人覺得高嫁低娶無可厚非,只贊賞于新婦的美貌。
連同上首的安國公夫人都在留意不遠處那道麗色。
“先前你家二郎娶親,我沒能親去道賀,方才瞧她那樣乖巧行禮,倒真是好模樣。”她一輩子養尊處優,又有個出息的女兒,優渥尊榮里頤養天年的人,笑容格外慈和。
范氏只好笑道:“太夫人過譽了,宮里娘娘的眼光自是沒錯的。”
安國公夫人是薛賢妃的生母,雖不知夸云嬈的是宮里哪位娘娘,聽了這話卻也舒服,便又道:“先前你家二郎病到要沖喜的地步,我還有些憂心。如今看來,這婚事著實結得不錯,我聽說他隨寧王北上之后力挽狂瀾,已攔住了北夏的兇猛勢頭,果真年輕有為。”
旁的女眷聽聞,也都饒有興趣地看向范氏。
北夏揮兵南下長驅直入的事在二月里就已傳遍京城,聽說當時還攻克了幾座城池,讓人很是擔憂了一陣。后來戰況如何,尋常人家未必能探到,薛家卻是皇親,男兒在朝中又居于高位,這消息必定錯不了。
她這般夸贊裴硯,想必立功不小。
且如今京城里風傳外頭常有流民作亂,當地官府鎮壓不住,特地派了禁軍過去幫忙,這樣內憂外患的時候,能征善戰的武將便格外引人矚目。
立時有不明內情的人就著話茬夸贊起來,恭喜裴家教子有方。
就連崔氏也覷著范氏道:“當初戰事膠著,我雖在后宅也難免捏了把汗。如今局面既能扭轉,想來我大梁將士必定會愈發勇猛,回頭論功行賞,可少不了弟妹的份。”
范氏情知長嫂是在諷刺,在眾女眷跟前卻不能表露半分,只好擺出笑容跟著夸一夸裴硯。
薛氏婆媳卻還沒打算放過她。
裴硯跟府里關系冷淡,多半是由裴元曙夫婦而起,長房有嫡長子和姻親扶持,只消裴硯不來挑事,她們樂得有人為侯府門楣增光添彩。
此刻既說起這茬,薛氏便也笑道:“可不是么,嬸母為安排沖喜費心勞累,如今二弟轉危為安重整旗鼓,嬸母也算如愿了。”
那邊陰一句陽一句地聊著,云嬈坐在下首,也豎起耳朵細聽。
裴硯龍精虎猛地闖進臥房的那一夜,她便猜到這場“重病”或許跟北夏有關。而能讓寧王和裴硯費盡心思設局,連裴硯的婚事都搭了進去,足見敵人有多強悍。
強擰的婚事里,她還沒把裴硯當夫君來看待。
但為國浴血廝殺的將軍卻讓人欽佩。
裴硯離開的這段時日里侯府仿佛忘了這位次子,沒多提過半個字,云嬈偶爾看著榻邊的空枕想起來,卻總有些擔心出征之人的安危。
卻原來他勇武如舊。
既然沒有真的被北夏重傷不起,想來這次力挽狂瀾之后他應能得償所愿,換得邊疆安穩無事。
那便祈愿他平安歸來吧。
云嬈抬目,透過光影搖動的枝葉縫隙望向北邊湛藍的天空。
……
一場溪邊小宴,除了范氏不得不強顏歡笑,旁人都頗愉快。
晌午過后,老人家們去歇覺,年輕些的或是告辭回住處,或是就近閑逛賞春,或是去小樹林后的馬球場——馬球場在薛家別苑之外,這兩日聚了不少京中兒郎,熱鬧得很。
薛氏自去侍奉長輩,崔氏和范氏也有薛家人招待,余下的便無需拘束。
裴玉琳惦記著嫁進王府后的待人接物,特地纏著崔氏過去,打算多從這座與皇家沾親的公府學些規矩。
裴錦瑤雖有此心,奈何范氏與薛氏關系微妙,憋了滿肚子的悶氣之后顧不上她,只好去與旁的小姐妹同游。
倒是裴雪瓊,崔氏原有意帶女兒多交游,她卻不愛應付那些規矩繁重的場合,趁著宴散時女眷們客套的間隙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等云嬈等人往回走時,她卻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
“那邊馬球好熱鬧,陪我去瞧瞧好不好?”
她與明氏處得格外親厚,上來就先拉住了自家親嫂嫂,而后又牽著云嬈的衣袖晃了晃,“二嫂嫂、三嫂嫂、五嫂嫂,你們也都去吧!”
裴雪瓊兩眼彎彎,聲音比笑容還甜。
秦氏今日心緒甚好,忍不住笑道:“難怪方才瞧不見你,原來是藏著鬼主意呢!不過我待會還有點事,就不陪你去玩了。”
“五嫂嫂定是又瞧上哪個山頭了,想去看有沒有好的草藥!”裴雪瓊一語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