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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希亞洗完澡出來的時候,艾拉里克已經(jīng)在床上。
臥室的燈調(diào)暗了,只有床頭那盞小燈還亮著,燈罩是乳白色的玻璃,光線透過去變得柔和,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個昏黃的圓,邊緣模糊,像一個正在溶解的月亮。他靠在床頭,背后墊著枕頭,手腕上的光幕亮著,文件在半透明的藍色里浮動,像漂浮在水里的東西。
艾莉希亞穿著浴袍站在浴室門口,頭發(fā)還濕著,一綹一綹貼在脖子上,在肩膀上留下深色的水痕。浴室里的水汽還沒散盡,從她身后飄出來,帶著沐浴露的味道,某種花香,梔子還是茉莉,她分不清,那是結(jié)婚的時候他讓人放在浴室里的。她手里拿著離子干發(fā)儀——那種不用吹風、只靠負離子場讓水分蒸發(fā)的裝置,銀色的圓筒,比她的手掌長一點,握在手里很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她正要按下開關(guān),艾拉里克就抬起頭來。
“過來?!?
他關(guān)掉光幕,那些文件在空氣里消失,像泡沫消散的樣子,艾拉里克示意她在床沿坐下。她走過去,赤腳踩在地毯上,地毯的絨毛從腳趾間冒出來,有點癢。她坐下背對著他,把干發(fā)儀遞給他。
圓筒在他手里,艾拉里克按下開關(guān),一道無聲的暖流從出口涌出來,沒有風,沒有噪音,只有熱度,干燥的,溫和的溫度,她能感覺到頭發(fā)在那股熱度里慢慢變干,發(fā)絲從濕漉漉地貼在一起變得蓬松,一縷一縷分開,變得輕柔和柔軟,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fā)絲,把頭發(fā)撥開,讓熱度能夠均勻地覆蓋每一根頭發(fā)。有些時候,手指偶爾碰到她的頭皮,指腹的溫度傳過來,比熱度更明確,更具體,帶著一點按壓的力度。
艾莉希亞閉上眼睛。
房間里只有干發(fā)儀運轉(zhuǎn)的輕微嗡鳴,還有艾拉里克的呼吸聲,在她后腦勺上方,均勻的、平穩(wěn)的呼吸聲。
“今天很累?”他問。
“還好。”
他沒有再說話。
幾分鐘之后,頭發(fā)干了。艾莉希亞聽見他把干發(fā)儀放到床頭柜上,金屬碰到木頭的輕響,咔噠一聲。
但是他的手沒有離開,指尖順著她的發(fā)際線往下,滑過耳后那塊皮膚——那里很敏感,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一下,肩膀往上提了提——然后是脖頸,是肩膀。他的手指停在她的肩膀上,掌心貼著她的皮膚,浴袍的布料在他手下移動了一點。
艾莉希亞睜開眼睛。
她能感覺到艾拉里克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那種目光有重量,像有什么東西壓在她的脊椎上。她浴袍的領(lǐng)口松了,往下滑了一點,露出一截脊椎的輪廓,一節(jié)一節(jié)的骨頭在皮膚下隆起,像小小的山丘。幾秒之后,他的嘴唇貼上她的后頸:那個觸感帶著他呼吸的熱度。
她的身體僵了僵,下一秒就放松了:她已經(jīng)習慣了,四個月的時間啊,已經(jīng)足夠一個人習慣很多事情。
艾拉里克的手從后面環(huán)過來,解開她浴袍的腰帶。腰帶松開的瞬間她感覺到一陣涼意,空氣順著領(lǐng)口鉆進來,布料滑落,堆在她腰間,像融化的雪??諝庥悬c涼,貼著她的皮膚,讓她打了個顫。他的手掌貼上來,貼在艾莉希亞的肋骨上,手掌很熱,和空氣形成對比,那種溫度差讓她又打了個顫,雞皮疙瘩從他的手掌下面蔓延開來,沿著皮膚擴散,像緩慢擴散的水波。
“轉(zhuǎn)過來?!?
于是她轉(zhuǎn)過身,面對著他。
艾拉里克很好看,他們第一次見面在某個能源論壇上,燈光落在他臉上,那種刺眼的燈光,讓他的輪廓看起來更加分明。他的眼睛是綠色的,不是藍綠,邊緣是像森林深處那種綠,瞳孔周圍的虹膜顏色更深,像是有什么東西沉在底下,看不清。那天晚上艾莉希亞看著他,心想,這個人長得真好看。不是那種讓人想要靠近的好看,不是亞瑟那種好看——亞瑟的好看是溫暖的,明亮的,讓人想要觸碰的——艾拉里克的好看是冷的,遙遠的,有著距離的,像博物館里的東西,隔著玻璃。
現(xiàn)在他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著她。那雙綠色的眼睛變深了,變暗了,變得接近黑色,瞳孔放大。
他把她壓倒在床上————床單是冰涼的體感,絲綢的那種涼貼著她的后背,貼著她的肩胛骨,貼著她后腦勺的頭發(fā)。艾拉里克的重量壓下來,胸膛貼著胸膛,骨骼隔著皮膚和肌肉碰撞,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不是隔著什么,是直接撞過來的,一下,一下,比平時快,比平時重,每一下都震在她的胸腔里。
艾拉里克在吻她:他的下唇蹭過她的下唇,干燥的,有一點粗糙,有一點起皮。她嘗到紅酒的味道,晚餐的時候他喝了一點,發(fā)酵過后酸澀的,微苦的,還有某種水果的底味,嘗到他嘴里的溫度,比她的嘴更熱。他的呼吸打在她的臉上,急促潮濕的,這樣一來她的呼吸也亂了。
艾拉里克知道她的身體:他很快就學會她的身體構(gòu)造,學會哪里可以讓她發(fā)出聲音,哪里可以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哪里碰一下她就會縮起來,哪里碰久一點她就會軟下去。
婚后第一次是第幾天晚上。
那天晚上他把她壓在身下,艾莉希亞能感覺到他的陰莖頂在她的大腿內(nèi)側(cè),硬的,燙的,隔著內(nèi)褲也能感覺到那股熱度。他正要進來的時候——艾莉希亞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做過手術(shù)嗎?”她問。她指的是避孕手術(shù),聯(lián)邦批準的那種,在輸卵管或者輸精管里植入納米裝置——一種可逆的、安全的手術(shù),幾乎每個成年人都會做。
這樣的場景又讓艾莉希亞想起了亞瑟。
艾拉里克停下來,看著她。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眼睛里的一點微光,窗戶漏進來的月光反射在他的瞳孔里。
“做過?!?
“我也是。成年的時候就做了?!?
他點了點頭,然后他緩慢地進來了。
那天晚上艾拉里克很小心,每一個動作都很慢,問了很多次可以嗎。“可以嗎?”“這樣可以嗎?”艾莉希亞和亞瑟在一起五年,這件事對她來說不陌生:身體的動作,呼吸的節(jié)奏,快感慢慢堆積的感覺,這些她都知道。
但艾拉里克做這件事的方式和亞瑟完全不一樣。亞瑟第一次的時候也問可以嗎,帶著緊張,帶著不確定,那時候他十九歲,她二十一歲,是她在教他,手把手地教他怎么觸碰她,怎么讓她舒服,哪里要輕一點,哪里可以重一點。亞瑟學得很快,他總是學的很快,從笨拙到熟練——后來他不再問了,后來亞瑟知道她想要什么,后來他會在她高潮的時候看著她的臉,眼睛里帶著驕傲,帶著滿足,因為那是他給她的。
艾拉里克問“可以嗎”的時候,那個問題更接近于得到她的性同意,在于她不會拒絕,在于他可以繼續(xù)。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從不讓她覺得不夠,甚至有些時候艾莉希亞也會驚訝自己竟然會承受這樣的做法。但是她能感覺到他在克制著什么,那種克制本身就是壓力——你能感覺到他在忍耐,能感覺到他把什么東西壓在很深的地方,壓得很緊,像一扇關(guān)緊的門:但是門后面是什么,她不知道。
不過這樣的場景現(xiàn)在不一樣了。
艾拉里克的牙齒陷進她的皮膚,鎖骨下面那塊皮膚很薄的位置,骨頭就在下面,好像是肩胛骨的邊緣。那里有肌肉,但不多。以及艾莉希亞腰側(cè)那塊軟肉被艾拉里克按住,他沒讓她有機會縮起肩膀,但是他不是單純的咬,是嵌入,是牙齒停留在那里,是等到她的皮膚在他的齒間變熱,等到那塊皮膚開始發(fā)麻,等到疼痛和快感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他才松開,留下紅色的印記,邊緣模糊。
第二天紅色引進會變成淤青,紫的,青的,按下去會有點痛:那種鈍鈍的痛。艾莉希亞會穿高領(lǐng)的衣服去上班,布料摩擦著那些印記,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它們在那里,隱藏在衣服底下,看不見,但她知道。沒有人知道。只有她知道。只有艾拉里克知道。
他的手指滑進她的陰道。
第一根。她的身體繃緊,陰道壁收縮,裹著他的手指,像某種本能的反應(yīng),不受她控制。他的指腹很熱,指甲修剪得很短,圓潤的,不會刮到她。他的手指彎曲,按壓她的G點,那個位置在陰道前壁,他知道在哪里,他每次都能準確地找到。
第二根。艾莉希亞能感覺到撐開的感覺。她的大腿內(nèi)側(cè)在發(fā)抖,肌肉不受控制地顫動。腳趾蜷縮,腳背繃直。他的手指在她身體里進出,每一次進入都帶著水聲,濕漉漉的,黏膩的。她想要閉上眼睛,想要把臉埋進枕頭里,但她沒有動??旄袕模屈c開始蔓延,一波一波涌上來,像潮水,像某種從身體深處涌出來的熱量。她的呼吸越來越急,胸腔起伏,肋骨在皮膚下移動,乳頭硬挺著,在空氣里收縮。她的骨盆在動,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節(jié)奏向上抬,想要更多,想要更深——
艾拉里克把手指抽出來。
她的身體懸在那里。小腹還在收緊,陰道壁還在收縮,抓著空氣,抓著虛無。那種空虛從她的陰道一直蔓延到胸腔,像有什么東西被突然抽走了。艾莉希亞想要說什么,想要問他為什么停,但她只是發(fā)出一聲呻吟,破碎的,短促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他把她的雙腿分開,跪在她兩腿之間。他的手扶著她的大腿內(nèi)側(cè),掌心很熱,指尖按在她的皮膚上,力道很重,重到皮膚下面的血管被壓扁,血液被擠到別的地方去。明天那里會有指印,五個深色的印記,手指的形狀。
龜頭頂開陰道口,她的陰道壁被迫張開,肌肉被撐開,裹著他,吞下他,一點一點往里。那種飽脹感從她的陰道一直傳到小腹,像有什么東西在她身體里膨脹,越來越大,越來越重。她的呼吸被堵住了,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一直推進到最深處,龜頭頂在宮頸口附近,有點痛,鈍的,脹的,像有人在她身體最深的地方按了一下,但更多的是被填滿的感覺,那種完整的、密實的、無處可逃的感覺。
他停在那里,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