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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忘不了她睡在北城那個黑暗的屋子里哭得像小孩的樣子，那瞬間不止她的夢破碎了，金煜也長大了。

他不再像小時候那樣看見她挨打會感到解氣，他會為她遭遇的不幸感到不公，他會輕撫她的腦袋，戳她的眉心，向她承諾不會讓人欺負(fù)她，做這些自己毫無意識的動作，說這些從前毫無可能的承諾。

依舊是那個漸漸遠(yuǎn)去的傍晚，他止不住地回憶她站在月湖灣的草地上，身披月光自由歌舞。回憶她立在白云寺入口的石階下，勾著一份他喜歡的早飯。

恍惚之間，她就變成一個他既熟悉又陌生，既想逃離又想靠近的女孩。

沉睡在胸腔的心猛得一跳，眼前忽又浮現(xiàn)陸佳宜站在家門前，她關(guān)心的問候，她嘮叨的叮囑，通通化成無法抗拒的飛鏢，毫無防備射向他的靶心。

金煜猛地睜開雙眼，起身打下床頭的開關(guān)，燈光霎時明亮，警惕著他收回突然失控的心。

一周后，教編面試成績公布，陸佳宜的綜合成績排在選報崗位第四名，無緣體檢名單。

得知此噩耗的劉艷霎時間蔫了，陸文軍對此倒不失落，想他當(dāng)年也是奮發(fā)圖強考了幾年公務(wù)員才上岸，人總有惜敗的時候，鼓勵陸佳宜來年再接再厲。

直到晚上睡覺前，劉艷還在可惜：“就差0.5分追上前一名，你叫我怎么甘心？”

陸文軍掀開被子上床，摘下眼鏡放到床頭柜：“應(yīng)屆畢業(yè)生競爭激烈，七七能考出這樣的成績已經(jīng)不錯了。”

“你天天就給她說好話吧！”劉艷不滿地斜他一眼：“那前三名不都是應(yīng)屆畢業(yè)生，人家怎么就考上了？”

“那你說咱女兒比人家差就是了？”

“誰說的？”她立馬急眼：“七七那是心思不在考編上面，她如果聽我的話，能徹底靜下心來，面試當(dāng)天不感冒，絕對能追上這0.5分！”

“那都是后話了，事已至此，別在她面前嘮叨了。”陸文軍躺下來預(yù)備睡覺。

劉艷又給他拽起來：“你先別睡。”

“又怎么了？”

“你女兒談戀愛了！”劉艷也是前幾天旁敲側(cè)擊問出來的，沒少責(zé)怪陸佳宜不分輕重。

他當(dāng)什么驚天大事，靠在床頭，語重心長道：“她過完年就22了，談戀愛不是很正常？”

劉艷真想翻他白眼：“沒見過你這么放心自己閨女的老爹！”

“七七我還是了解的，不會勾搭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她已經(jīng)是成年人，你別插手她談對象，小心記恨你。”

“她敢！”劉艷朝門口提起下巴，生怕外面聽不見：“我是她媽，生她養(yǎng)她這么大，她除非是個白眼狼才敢記恨我！”

“睡覺吧。”陸文軍實在說不通她，翻身又蓋上棉被。

劉艷睡不著，坐在床頭憂心忡忡：“我也不想插手她談戀愛，但是有幾個條件。第一，不能是單親家庭。第二，父母得有社保，不好酒賭。第三，消防員、刑警、飛行員，一概不考慮。”

“你當(dāng)是選女婿呢？她這才談幾天啊。”

“你就一點不煩神！”劉艷擰了他一把，疼得陸文軍嘶聲連連，她才滿意地松開：“現(xiàn)在小年輕動不動頭腦一熱偷戶口本去打證，有的年紀(jì)輕輕就二婚三婚，這不胡來嗎？”

“不行。”她頓時警鈴大作，從床上爬起來：“我先去把戶口本收起來！”

陸文軍摸著腰上被掐疼的那塊肉，心想，家里有這尊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活閻王在，誰都胡鬧不了。

陸佳宜對于自己被刷下名次這件事早有預(yù)料，既不傷心也不高興，煩就煩在劉艷無時無刻不在嘮叨，年還沒過，就催著她二輪備考。

陸佳宜非但沒有聽話，轉(zhuǎn)頭就約了何敞去文創(chuàng)園玩蹦床，但好巧不巧，回來時，讓劉艷在樓下抓了個現(xiàn)行。

劉艷是典型的嚴(yán)母形象，非熟悉之人面前不露聲色，見到何敞第一面先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后者在她審視的目光下繃著神經(jīng)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何敞，佳宜的附中同學(xué)。”

“原來是一個高中的。”劉艷裝作看不見陸佳宜擠眉弄眼的警告：“那你是哪個大學(xué)畢業(yè)的？現(xiàn)在在哪工作呢？”

何敞自報家門后，劉艷眨巴一下眼睛，終于露出笑意：“平時工作累嗎？”

“不累，我們非必要不用加班。”

“那挺好的。”

眼見她又要開口，陸佳宜先聲奪人：“媽，天黑了，何敞得回家了！”

劉艷瞧眼外頭停的銀色奔馳，沖何敞體貼一笑：“趕緊回去休息吧，路上開車小心。”

何敞道別后，母女兩前后腳上了樓，剛進家門，陸佳宜就開始抱怨。

“媽，你剛才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