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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警?報警有什么用!”男人激動起來,用力拍了一下臺面,“他們根本不信!他們只會說我是瘋子!但我告訴你,我不是瘋子!我真的看見了!那些東西……它們不是人!它們在學我們!在模仿我們!但它們學不像,破綻百出!你看它們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沒有,黑洞洞的!”
男人的話越說越駭人,眼神里充滿了真實的恐懼和一種瀕臨崩潰的激動。夏宥聽得背脊發(fā)涼。他在描述什么?難道他也看到了 X?或者類似 X 的存在?
“先生,請您冷靜一點?!毕腻兜穆曇糸_始發(fā)顫,“您是不是需要吃點東西,或者喝點水?我……”
“我不需要!”男人粗暴地打斷她,猛地湊近,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夏宥,“你也知道對不對?你在這里上夜班,你肯定也看到了!告訴我!它們到底是什么?從哪里來的?它們想干什么?”
他身上的汗味、煙草味和一種說不清的酸腐氣息撲面而來。夏宥被逼得又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貨架,再無退路。男人的眼神瘋狂而執(zhí)拗,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以獲取答案。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夏宥提高了音量,試圖用氣勢壓過對方,同時手指終于摸到了那個冰涼的報警按鈕,用力按了下去!
微弱的警報聲在店內(nèi)響起,紅燈開始閃爍。
男人被警報聲驚得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更加憤怒和絕望的表情?!澳阋哺鼈円换锏?!你們都想瞞著!”他嘶吼道,猛地伸手,似乎想抓住夏宥。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滋——”
便利店里的燈光,再一次,毫無預兆地,劇烈閃爍起來!
不是全部熄滅,而是像接觸不良一樣,瘋狂地明滅不定!光線瞬間變得極不穩(wěn)定,將男人扭曲猙獰的臉和夏宥蒼白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啊!”男人發(fā)出一聲驚叫,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連連后退,撞到了后面的貨架,幾包零食嘩啦啦掉了下來。
閃爍只持續(xù)了不到三秒,然后燈光恢復了正常,穩(wěn)定地亮著,仿佛剛才的故障從未發(fā)生。
但店內(nèi)的氣氛,已經(jīng)徹底變了。
那個瘋狂的男人站在原地,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眼神里的瘋狂被一種更深的、源自本能的恐懼所取代。他不再看夏宥,而是驚恐萬狀地環(huán)顧四周,仿佛燈光閃爍是什么極其恐怖的預兆。他的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來了……它們來了……它們知道我在說它們……”
他猛地抓起臺面上的沉重工具包,再也顧不上夏宥,轉身就像見了鬼一樣,連滾爬爬地沖向自動門,狼狽不堪地沖了出去,消失在尚未天明的、雨霧彌漫的街道上。
店內(nèi),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警報器還在執(zhí)拗地閃爍著紅燈,發(fā)出單調(diào)的鳴響。
夏宥背靠著貨架,緩緩滑坐到地上,渾身脫力,冷汗已經(jīng)浸濕了后背的衣服。她大口喘息著,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腔。
剛才……又是燈光閃爍。
和那晚平頭男消失時,一模一樣。
是巧合嗎?是電路老化?還是……
她抬起頭,目光驚恐地掃過店內(nèi)每一個角落,最后,定格在剛才那個男人站立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被他撞落的幾包零食散在地上。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了窗外。
那片曾經(jīng)讓她產(chǎn)生錯覺的、被樹影籠罩的濃重陰影,此刻在漸漸亮起的天光下,變得清晰了一些。依舊黑暗,但不再深不可測。
就在那片陰影的邊緣,靠近樹干的地方,夏宥似乎看到,有一個極其模糊的、比周圍黑暗顏色略深的……輪廓?像是一個人靠樹站立的影子,但輪廓邊緣異常模糊,幾乎與樹影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分辨。
那輪廓似乎……動了一下。極其輕微,像是微微側了側頭。
夏宥的呼吸瞬間停止了。她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幾秒鐘后,那片輪廓……悄然無聲地,“融解”在了逐漸褪去的黑暗與漸亮的天光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有地上散落的零食,還在提醒著剛才發(fā)生的、真實的一切。
保安和警察很快趕到了,這次是接到警報后的常規(guī)出警。夏宥簡單敘述了有一個精神狀態(tài)似乎不穩(wěn)定的男人闖入并騷擾她,然后被警報和燈光閃爍嚇跑。她沒有提及男人那些關于“黑影”和“模仿”的駭人言論,也沒有提及自己對窗外陰影的懷疑。警察記錄了一下,由于沒有造成實際傷害和損失,加上男人已經(jīng)跑掉,也只能叮囑夏宥多加小心,加強防范。
天亮下班時,夏宥走出便利店后門,腳步虛浮。雨已經(jīng)徹底停了,天空是渾濁的灰白色。空氣冰冷潮濕。
她走到那個喂養(yǎng)流浪貓的角落。破搪瓷盆邊緣,今天沒有肉屑,也沒有絨毛。只有她昨天放的貓糧,幾乎沒動。
她蹲下身,看著空蕩蕩的角落,看著泥地上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簡陋圖案。
忽然,她在盆子旁邊,靠近墻根的潮濕泥土上,發(fā)現(xiàn)了一點新的東西。
不是圖案。
是一小片……葉子?不,不是普通的葉子。形狀很規(guī)則,像是一片被精心挑選出來的、完整的、邊緣光滑的常春藤葉片,墨綠色,沾著晨露,鮮嫩欲滴。它被端端正正地放在那里,葉柄朝向她來的方向。
而在葉片旁邊,還有一顆小小的、圓潤的、乳白色的鵝卵石,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同樣被打磨得異常光滑,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溫潤細膩的光澤。
葉片和石頭,并排放在一起,像一份靜默的、來自清晨的……禮物?或者,只是一個無意義的排列組合?
夏宥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片冰涼的、帶著生命氣息的葉片,又碰了碰那顆光滑微溫的石頭。
葉片的脈絡清晰,石頭的觸感細膩。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巷子深處,那一片尚未被晨光照亮的、幽暗的陰影。
恐懼依舊在那里,冰冷而堅實。
但在恐懼的縫隙里,看著這片鮮嫩的葉子和這顆光滑的石頭,一種更加復雜的情緒,如同藤蔓上悄然綻開的、帶著毒刺的蒼白小花,無法遏制地蔓延開來。
他……一直在看著。
看著那個瘋狂男人的闖入,看著她的驚恐和無助。
然后,他做出了“反應”。用他那種扭曲的方式——也許是制造了燈光閃爍嚇跑了男人?也許只是巧合?
而現(xiàn)在,他留下了這片葉子和這顆石頭。這又是什么意思?無意義的收集品展示?還是另一種笨拙的、試圖表達“無事”或“平靜”的象征?
夏宥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心底那份試圖“理解”的沖動,在看到這片葉子和這顆石頭的瞬間,變得更加洶涌,更加難以壓制。
她將葉子和石頭撿起來,握在手心。葉子冰涼,石頭微溫。
然后,她站起身,提起背包,像逃離什么一樣,快步走出了這條仿佛永遠彌漫著潮濕陰影和無聲對話的后巷。
陽光,終于艱難地穿透了厚厚的云層,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投下稀薄而短暫的光斑。
但夏宥知道,有些陰影,一旦習慣了它的存在,就再難被陽光徹底驅散了。
而她,正走在這光與影日益模糊的邊界上,手里攥著一片來自黑暗的葉子,和一顆被打磨得異常光滑的石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