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羅西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杉樹林邊緣的“課堂”過后,時間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漣漪久久不散。那灰敗的樹皮,那真空般的死寂,X 平板聲音里吐出的“安靜”、“吵、不好”,都成了夏宥意識里無法驅(qū)散的烙印。
它們不再僅僅是外部的、可被觀察的“痕跡”,而是變成了內(nèi)在的、持續(xù)低鳴的警報,與那試圖“理解”的幽藍(lán)火苗交織在一起,日夜灼燒著她的神經(jīng)。
便利店的工作變得越發(fā)艱難。每一次燈光正常的明滅,都會讓她瞬間肌肉緊繃;每一個深夜獨行的時刻,風(fēng)聲、遠(yuǎn)處的聲響,都可能被她的過度警覺解讀為某種“在場”的暗示。
她開始更頻繁地查看那個喂養(yǎng)流浪貓的角落,既期待看到那只橘白貓安然無恙的身影(以證明 X 的“干預(yù)”并未帶來最壞的結(jié)果),又恐懼再次發(fā)現(xiàn)那些來源不明的肉屑或絨毛。幸而,除了偶爾被動過的貓糧,再沒有出現(xiàn)更令人不安的東西。
公寓樓梯轉(zhuǎn)角墻上的涂鴉依舊,那歪斜的“房子”、“太陽”和“波浪”,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可憐兮兮。
夏宥有時會駐足片刻,但不再試圖觸碰。那片葉子和那顆石頭,被她從書桌移到了窗臺角落,與那兩盆茂盛的綠蘿放在一起??菸娜~片襯著鮮活的綠意,光滑的石頭挨著粗糙的陶盆,形成一種靜默而怪異的對話。
她說不清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仿佛將它們置于有生命的事物旁邊,能稍稍消解它們帶來的非人寒意。
圖書館那次之后,她沒有再去翻看任何心理學(xué)或超自然現(xiàn)象的書籍。她知道,那些人類的知識框架,在面對 X 所展示的“現(xiàn)實”時,顯得蒼白而可笑。真正的理解(如果存在的話)不可能來自書本,只能來自更直接、更危險的……接觸。而這個念頭本身,就讓她不寒而栗。
這天下午,又是她的休息日。天空陰郁,云層低垂,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雨前特有的土腥味和壓抑感。夏宥不想待在悶人的公寓里,也不想再去可能觸發(fā)回憶的公園。猶豫再三,她還是決定去那家稍遠(yuǎn)的、大型的綜合性超市。
人多,嘈雜,明亮的燈光和琳瑯滿目的商品構(gòu)成一個相對“安全”的、充滿人類秩序感的空間。而且,她心底某個角落,或許還存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連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期待——自從上次在這里,X 拿起草莓朝她示意之后,她就再沒在這里“偶遇”過他。那個拿起草莓的動作,比起灰敗的樹皮和冰冷的解釋,顯得……幾乎可以稱之為“無害”,甚至帶著點笨拙的“人性”。
超市里果然人頭攢動。周末的采購高峰,推車碰撞聲,孩子的哭鬧聲,促銷廣播聲,交織成一片沸騰的市井交響。夏宥推著車,緩慢地在貨架間移動,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商品,心思卻全然不在購物清單上。她下意識地,目光總在人群中搜尋那個瘦削挺拔的黑色(或深色)身影。
走過生鮮區(qū),水果架上草莓依舊鮮紅誘人,她沒有停留。走過飲料區(qū),冰柜里排列著各種顏色的果汁和碳酸飲料,她想起那堆被推到她面前的零食。走過日用品區(qū),走過收銀臺……沒有。那個特定的、與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沉寂身影,并未出現(xiàn)。
她說不清是松了口氣,還是……有些失望。
也許他不再來這里了。也許他的“學(xué)習(xí)”進入了新的階段,轉(zhuǎn)移到了別的“課堂”。也許,杉樹林那次“展示”之后,他覺得暫時“交流”完畢了?
夏宥甩甩頭,試圖將這些無謂的揣測甩出腦海。她走到相對安靜的干貨雜糧區(qū),這里人少一些。她需要買一些米和面條。就在她俯身查看一袋大米的保質(zhì)期時,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從不遠(yuǎn)處的調(diào)料貨架那邊傳了過來。
聲音很高,很尖利,瞬間壓過了超市的背景噪音。
“我讓你買生抽!生抽!你耳朵聾了嗎?看看你拿的這是什么?老抽!顏色這么深怎么用?”是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充滿了不耐煩和怒氣。
“我……我沒看清標(biāo)簽嘛,都差不多……”一個唯唯諾諾的男聲,試圖辯解。
“差不多?差多了!做個飯什么都指望不上你!醬油醬油買錯,鹽鹽拿成低鈉的,我說的話你從來都當(dāng)耳邊風(fēng)!”女人的聲音越發(fā)高亢,引得附近幾個顧客都側(cè)目看去。
夏宥也直起身,朝聲音來源望去。是一對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的夫妻。妻子矮胖,穿著花哨的家居服,臉漲得通紅,手里揮舞著一瓶醬油,唾沫橫飛。丈夫瘦小,佝僂著背,手里提著購物籃,低著頭,一臉窘迫,囁嚅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真是受夠你了!窩囊廢!一輩子沒出息!買瓶醬油都能買錯!回家別吃我做的飯!”妻子越罵越難聽,手指幾乎要戳到丈夫的鼻子上。周圍的空氣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家庭戰(zhàn)爭而變得尷尬和緊繃。有路人搖頭走開,有人駐足好奇觀望,店員試圖上前勸說,被那妻子一個兇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夏宥皺起眉頭,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反感和不適。這種公開的、肆無忌憚的宣泄惡意,讓她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過去。她推著車,想盡快遠(yuǎn)離這片令人不快的區(qū)域。
就在她轉(zhuǎn)身的剎那,眼角的余光,瞥見了調(diào)料貨架的另一端,靠近墻壁的陰影里,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黑色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緊抿的、顏色極淡的嘴唇。他微微側(cè)著頭,面對的方向,正是那對激烈爭吵的夫妻。
是 X。
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黑色雕塑,與周圍流動的人群和喧囂的爭吵聲形成了極其突兀的對比。但夏宥能感覺到,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對夫妻身上。不是之前觀察水果或情侶互動時那種帶著好奇和研究意味的專注,而是一種……更加凝滯的、仿佛在感受某種無形“波動”的專注。
夏宥的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將自己隱在一排高高的貨架后面。她屏住呼吸,透過貨架的縫隙,緊張地觀察著。
那對夫妻的爭吵還在繼續(xù)升級。妻子開始翻舊賬,數(shù)落丈夫工作上的無能,對家庭貢獻的稀少,言辭越來越刻薄,聲音尖利得刺耳。丈夫起初還試圖辯解幾句,后來干脆沉默下來,頭垂得更低,肩膀垮塌,整個人散發(fā)著濃重的頹喪和絕望氣息。周圍看熱鬧的人漸漸多了,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X 依舊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但夏宥敏銳地注意到,他垂在身側(cè)的那只手,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又松開。非常細(xì)微的動作,卻帶著一種內(nèi)在的張力。
他在……感受什么?憤怒?惡意?還是那種公開的、尖銳的“攻擊性”?
就在這時,爭吵達(dá)到了一個高潮。妻子似乎覺得言語羞辱還不夠,竟猛地伸手,用力推了丈夫一把!
“滾開!看見你就煩!”
丈夫猝不及防,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貨架上,發(fā)出一聲悶響。幾瓶調(diào)料被震得搖晃起來,其中一瓶“啪”地掉在地上,摔碎了,深色的液體和玻璃渣濺了一地。
這突如其來的肢體沖突和破碎聲,讓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一瞬。短暫的寂靜后,是妻子更加尖厲的叫罵和丈夫壓抑的痛哼。
也就在這一瞬間——
夏宥看到,X 動了。
不是走向那對夫妻,也不是做出任何明顯的動作。他只是,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帽檐下的陰影里,那雙漆黑的眼睛,望向了那個正在尖聲叫罵的妻子。
僅僅是被那道目光“看”到——夏宥隔著一段距離,都能感覺到——那妻子尖銳的叫罵聲,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掐住了脖子,驟然中斷!她張著嘴,臉上憤怒扭曲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仿佛瞬間失神的表情。她的眼神渙散了一下,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
而 X 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他很快又轉(zhuǎn)向了那個靠在貨架上、一臉痛苦和麻木的丈夫。同樣短暫的一瞥。
然后,就在夏宥以為他會像在杉樹林里那樣,做出更驚人的舉動,或者至少“說”些什么的時候——
X 的身體,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那顫抖非常細(xì)微,幾乎難以察覺,但夏宥確信自己看到了。那不是恐懼的顫抖,更像是一種……內(nèi)在能量劇烈波動、或者某種“負(fù)荷”過載時產(chǎn)生的、不受控制的生理反應(yīng)。
他的臉色,在超市明亮的燈光下,似乎比平時更加蒼白了幾分,近乎透明。他迅速低下頭,帽檐重新遮住了他的表情。
下一秒,他猛地轉(zhuǎn)過身,不再看那對夫妻,也不再看向夏宥藏身的方向,徑直邁開步子,朝著與爭吵區(qū)域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步伐失去了往常那種刻板的穩(wěn)定,顯得有些……倉促?甚至是……一絲難以察覺的踉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