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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窕對母親沒有概念,因為在她出生第二天,甚至是半個時辰后她便因難產血崩而死。據父親說,她走時面上還掛著笑。
這些年從幾個哥哥口中也得知,母親是很溫柔和善的人,正是心中有善念,才會視皇后姨母為親生胞妹,甚至不惜親自教習。
也是因為懷著一份慈悲心腸,即使知道生她是鬼門關中的獨木橋,還是毅然決然選擇賜予她見見凡塵俗世的機會。
她經常會去母親生前居住的院子,有時一坐就是一個下午,也不做別的事,就盯著墻上的仕女圖發呆,因為父親說那副畫是最像她的。
不知不覺,她埋著小臉,心里憋悶極了。
見火逐漸要被風吹熄,梁城越丟了幾片枯葉子供它續燃,冷不丁問:“師雋他,是不是不會叫你的小字?”
話音未落,剛聽見那個名字宋窕就抬起頭。
好似有點慌:“你、你怎么這個表情?”跟被欺負了似的。
男人走近一步,俯首看她,目光炯炯,又重復了一遍問題:“師雋是管你叫你阿窕的對吧?”
“是啊,怎么了。”宋窕歪頭,沒理解他的意思。
男人的聲音軟了下來:“可我喊你樂之,跟所有人的叫法都一樣。”
“嗯……所以國公的意思是?”
“我也要叫你阿窕。”二十三的大人,活脫脫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宋窕有些無奈,可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抬起手輕輕拍了下男人的頭。
因為是額前,軟趴趴的頭發手感很好,笑著回他:“剛剛不還說不想跟他人叫的一樣,這不是又跟師雋哥哥一樣了。”
“不一樣。”
梁城越脾氣好地縱容了那番舉止,若無其事地糾正:“我要讓他明白,在你這里,他不是唯一,我也可以是特殊的那個。”
那雙鳳眸太過炙熱,宋窕的心不自覺就漏了一拍。
心窩深處,好像有個想要冒頭的家伙摩拳擦掌準備橫沖直撞,仔細一看,發現是只小鹿。
這種感覺,好奇妙。
怕被瞧出端倪,她又飛快低下頭,含糊不清地說:“那你也叫阿窕好了。”
終于,有人被捋順毛了。
他隨口謅了個理由,說小狐貍手法不對會燙傷自己,揚言要給她做示范,輕輕松松就攬過了燒紙錢一事。
宋窕乖巧地坐在一邊看,好像還真發覺他跟自己的不同。歪頭認真看,竟也入神了。
但她忘了一件事。
當一個人很認真地去做或者去想某件事時,會餓得很快。
聽到這陣細微的動靜,梁城越啞然:“餓了?”
羞紅了臉的小狐貍頷首,不好意思說話。
放下其余的紙錢,男人不知從哪里翻出一只小小的布包。
將四角兩層布料解開,里面正規矩躺著兩只干皮薄餅。
“不知道這東西你吃不吃得慣,”梁城越有些猶豫,畢竟這玩意別說味道,就長著一張難以下咽的臉:“這是芝麻餅,不過是北疆城域特有的風味。”
招人的狐貍眼泛著晶瑩光澤,她起了好奇心:“你不是都回來兩個月了嗎,怎么還隨身帶著北疆的特產?”
“這……有些難解釋,簡而言之就是陛下怕我過于思念北疆戰士城民,專門送來給我解解饞的。”
在心里無助悲笑兩聲,他怎么好意思說這是陛下給他和霍赫的“賞賜”,是怪他倆捅下這次簍子而特地送來的警示牌。
不僅有兩大推車的餅子,還有一道次日早朝就得上交食餅心得的圣旨。
而他這個時辰跑到城郊來,也是龍椅上那位的杰作,安排他這幾天每夜都要到此巡查是否有異狀。
耳邊有夜風拂過,臉頰上的燥熱消退大半,盯著那塊白凈的餅子,宋窕試探性地問:“我可以嘗一點嗎?”
男人點頭,但怕山珍海味的千金小姐心理預期過高,就先一步說:“就是很普通的農家味,比不得侯府佳肴。”
蔥白柔荑揪下一小塊,也就兩個指頭的大小,捏在指腹間看了會兒,慢條斯理地放進嘴里。
這是梁城越第一次看著她吃東西,動作幅度很小很規矩,即使是在咀嚼也不會發出聲音。
明明就是一口粗糧餅,卻被她發揮出了高門大戶姑娘極致的優雅,賞心悅目極了。
但顯然,這味道讓宋窕很是難為情。
她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餅皮,又干又澀,回味還帶了點酸苦,而且嚼起來也有些費勁,她甚至想吐出來。
但當著梁城越的面,她又不好意思吐,但這味道實在也難以下咽,于是只能皺起眉頭表達不滿。
被她的老實逗笑,梁城越道:“吃不慣就吐出來吧,我當初第一次吃這玩意可是一口都不想咽。”
聽見他給自己臺階下,宋窕卻突然叛逆起來。
飛快地又猛嚼來了兩下,總算是把那一小塊咽進肚子里了,她昂著臉:“怎么說也是御賜之物。”
將剩下的薄餅丟到一邊,梁城越涼嗖嗖地說:“這東西,焰京的狗看見了都嫌當窩硌腳,更何況是陛下,他老人家自己應該都沒吃過。”
想起他先前說的話,狐貍眼中浸上一層心疼:“你們在邊關打仗的時候,是不是經常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