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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
這一刻, 宋窕再也忍不住了,恐懼、委屈盡數(shù)涌上來,像是要將她淹沒。
眼淚汪汪, 不加隱忍地墜落, 恍若床沿的彩珠帳, 將少年郎胸口周遭的布料浸濕大片。
無聲地放下手里的劍, 宋岱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安慰的動作生澀又僵硬,但瞳孔中的心疼不慘一絲假。
眼睛哭得發(fā)酸, 她抬著頭, 鼻頭輕吸,眼中的淚光還在閃爍不停,霧氣堆積在其中,聲音更是沙啞得說不出話, 委屈與狼狽被涂滿全身。
宋岱自責(zé),怪他為什么沒有早點(diǎn)到:“別怕, 哥哥帶你回家。”
隔著一扇門, 宋窕能隱約聽到外面的嘈雜。
像是拳腳相撞的打斗, 緊接著好像又有什么東西撞到墻上, 隨著傳來的, 就是一道無比熟悉的聲音。
幾乎是沖到門前, 她一把拉開門, 不顧一切地喊出來。
“梁城越別殺她!”
男人的手因她而停住, 手里的短刀也被及時收回。
在他手里轉(zhuǎn)了半圈, 原本正對敵人的凌光利刃轉(zhuǎn)為對向自己,輕飄飄又插/回鞘里,仿佛從未見血。
擅屠戮的修羅相被收起,他熟練地扯開笑顏,那雙瞳猶如百丈冰遇陽炎,瞬化春水。
“既然阿窕都這樣說了,我自然不會殺。”
邁著小碎步跑過來,宋窕盯著那張蒼白的小臉,血與土凝成臟污,在那朵冰蓮上留下褻/瀆的痕跡。
眉眼幾指的位置還多了一道細(xì)小的刀痕,應(yīng)該是沒躲開。
她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幫她擦去臟氣,卻被后者制止。
握住不堪一折的雪腕,梵靡苦笑:“你該回家了。”
宋窕咬了咬下唇,下意識向旁邊的男人投去眼神,怯生生地問:“她會怎么樣?”
回答這個問題的不是梁城越,而是從后方跟過來的四哥。
“強(qiáng)擄官眷,輕則牢獄,重則流放。”
意料之中的答案,在宋窕剛認(rèn)清現(xiàn)狀的時候就了然了。
這個結(jié)局,梵靡也很清楚,或者說這是她早就接受的路。
腦海中的猜想被不斷放大,眉宇間常見的柔軟已經(jīng)消退大半,反倒是平添英氣:“那如果她是有不得已而為之的理由呢。”
雖然不知道梵靡為了不顧一切也要將三公主綁來,但從短暫的相處中,她不覺得這人是黑心眼。
一山賊頭子,兩次沖她道歉,若真人性泯滅,何至于此。
小姑娘說話的時候眼底還蘊(yùn)著霧氣,濕漉漉的瞳仁像是在海底被沖刷上萬次的黑曜石,比重蚌寶珠還要珍貴。
梁城越不舍得她難受,幽幽道:“要活,也不是沒有辦法。”
他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引得旁邊幾個人紛紛看過來,尤其是宋窕,目光灼灼,迫切非常。
涼嗖嗖地掃了眼這個害心上人落入險(xiǎn)境的山賊頭子,他又用下巴指了指被他打掉的彎刀,道:“你愿不愿意,從軍?”
梵靡愣住神,屬實(shí)沒想到會是這么個結(jié)果。
那邊梁城越還在說:“保留罪籍,投身軍營,將功折罪。”
這無疑是最好的主意,甚至已經(jīng)超乎常理。
若是尋常人提出,宋岱肯定是要笑話他癡人說夢,但是眼前這位不同,這可是靠軍功從火頭軍一步步走上來,位列大晟四將之首的梁城越啊。
若是他愿意,偽裝一個人進(jìn)軍營定不是難事。
梵靡承認(rèn),她的心在動搖。
尤其是邊上有這么個小白兔在看她。
柳葉眉輕挑:“軍營會收女子?”
“一切憑本事說話。”
反正主意已經(jīng)出了,答不答應(yīng)是她的想法,梁城越也懶得管,反正愿意給出這條路也不過是看在阿窕的面子上。
沖宋岱使了個眼色,他便轉(zhuǎn)身重新踩上崎嶇的山路。
畢竟山腳下還有一幫人,躍躍欲試地想翻家伙再殺上來。
他怎么說也是破格襲爵的梁國公,總要把正事時時刻刻掛在腦門上才行。
待索命閻羅離去,梵靡覺得身后的冷汗散了不少,抬頭望去,小姑娘殷紅的眼尾正直直打過來。
“小白兔,這樣做值得嗎?”梵靡又笑了。
她五官生得濃,甚至有些偏男相,扯嘴時不僅沒有普通女子的甜美可人,甚至有點(diǎn)笑中含兇的意味。
這樣一張臉,萬萬算不上和氣致祥。
宋窕搖頭,堅(jiān)定地伸出手:“這世上沒有什么值不值,只有我愿不愿意。”
那只小手很纖細(xì),也很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