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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得高大,此刻又帶著怒氣,惱怒著自己毫無原則的妥協,步伐比平日更加急促。
身后的女娘本就不如他高大,此刻又被他抓著手腕,只得跑著跟上他的步伐。
容惟尋了最近一處宮殿,抬起腳猛然將門踢開。
“砰——”
他力道極大,殿門狠狠撞上門框,又緩然減速回彈。
氣上心頭的郎君動作粗魯地將女娘扯入殿中,回身迅速地關上門。
這是一座空殿,雖日日有宮人打掃,但當今圣上力崇節儉,無人之殿在夜里自是未燃燭火。殿中空寥,只有微涼的月光悄然透過雕花窗泄落,一片寂然。
郎君率先開口,語速迅疾,“賀之盈,你別把我當三歲小兒一般誆,為什么要退婚?你今日不說清楚,別想走出這間屋子。”
他已然是氣急了,胸腔起起伏伏,氣息雜亂無章。
她從未見過他如此生氣的模樣,就連先前他們唯一一次吵架,他也是冷然地說著傷人之語,并不像此刻這般情緒激動。
賀之盈咬唇,看來他根本不信她方才的說辭,咬死了一定要她說明白,說到他信服為止。
面對著這個前世親口下令殺了她的人,她心中驚懼不已,又莫名其妙地微微蔓延著酸澀。
可她又能如何說呢,是說她是重生之人,還是說她尚未十八,便在神智混沌之時便慘死于他手中,到死都未能魂歸故土?
那他的第一個反應必然是找圓華寺的高僧替她驅邪吧。
她慘然一笑,穩了穩心緒,“殿下,我已說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嫁給您,請您另擇良配。”
容惟受過不少傷,無論是自小習武時所傷,還是長大后的明槍暗箭,但那都沒有此刻來得令他難受。
他往前湊近一步,面前的女娘驚懼得立刻往后退。
距離又被拉開。
他眼眸一縮,方才察覺出她今夜的異樣。
他澀然道:“你怕我?”
她怕他,為什么,只因為他如今恢復了太子身份么?
他看著往日里情緒高漲時總愛環著他的腰,窩進他懷中的女娘的發頂,喉頭凝滯得說不出話。
賀之盈仍舊低著頭,“殿下龍威燕頷,憚赫千里,臣女自然心生畏懼。”
“賀之盈!”他難以遏制地高聲道。
她真是長本事了,一番話中沒一個字是他愛聽的。
殿中寂靜半晌,忽聞他又道:“你是不是忘了,你答應過我,要報以真心。”
許是情緒激動,話中帶著幾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憶起當日洞中情形,賀之盈胸口一顫,索性心下一橫道:“臣女不明白殿下在說什么,那日山洞中的情形,臣女已全然忘卻。臣女知道殿下來濟江暫住臣女家,是臣女與家中父母的福氣,但臣女亦救過殿下兩回。殿下,可否一將過往一筆勾銷?此后臣女絕不會再纏擾殿下。”
說著滿是希冀地抬頭望著他。
從前她提起救命之恩,是為了嫁給他。
而如今她提起救命之恩,卻是為了不嫁給他。
容惟心口酸脹得幾欲炸開,幾息后,他用右手輕輕抬起掛在腰側的蘭草玉佩,那玉佩在幽然月色下更加瑩潤,用羊脂玉雕琢出的蘭草栩栩欲活,更顯高風峻節。
他儼然不信,漆黑的眼眸閃爍著凄涼月色,“你說你對我沒有情意,那這枚玉佩呢?”
賀之盈在望見他抬起玉佩時眸光一頓,一息后沉靜道:“當日臣女僭越,將殿下當作未婚夫婿,贈此玉佩實屬人之常情,但……我如今不敢覬覦殿下半分,煩請殿下將它還給臣女吧。”
胸腔似被驚雷猛然一擊。
容惟冷笑,帶著怒氣猛然點了幾下頭,嗤道:“好,賀之盈,你可真是好樣的。”
見她仍舊垂頭不語,竟連半分目光都未分給他。
他何時嘗過如此滋味?他的一顆心仿若被狠狠碾碎,苦澀得要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酸脹,冷冷看了她一眼,“玉佩雕了蘭草贈了我,就別想要回。至于退婚的事——”
賀之盈猛然抬頭盯著他,眼中燃著希望。
話都說到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也沒有不答應的理由了吧?!
俊秀傲然的郎君冷然掀唇,語氣冷硬得沒有任何拒絕的余地。
“賀之盈,你想都別想。”
說完也不再看她反應,便漠然轉身,掀開殿門離去,玄色衣角在黑夜中凜冽微揚。
那玄色身影轉眼便消失不見,賀之盈心中仍是驚濤駭浪,陣陣天雷滾過心口,她頹然跌到殿中冰涼石磚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