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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圣物”緩緩睜開眼睛,一只眼是明亮的金黃色,一只卻是深邃的紫色。
——竟是異瞳。
存玉不好美人,因此是現在少有的冷靜之人,她看出這女子雖眸色罕見,但這種樣貌,分明是漢女。
她嚴肅起來,契丹的圣物為什么是中原人?
“圣物”緩緩跪在了籠子里,身姿娉婷,動作曼妙。
巫師終于開口解釋:“她是天生啞女。”
他難聽的聲音將所有人從沉浸中拽出來,不知多少人生起了惋惜之情,這么一個尤物,怎么偏偏是個啞巴?
就連這個面容可怖的巫師都有說話的權力,怎么美人倒沒有了。
皇帝也為她的美麗目眩了片刻,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一瞬的迷戀不影響他現在用冰冷的視線掃視大巫師,不管此女是什么身份,契丹的不懷好意已經顯露無疑。
慢慢的,也有臣子回過味來了,契丹今日來者不善啊。
對此時此刻在太和殿里坐著的這些老狐貍來說,就算是絕世的美麗也只能帶來短暫的沉迷,契丹巫師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難道他會玩這么拙劣的美人計嗎?
虞朝臣子們暗中交換著眼神,一道道隱蔽的目光掃視過正中跪著的女人和對面坐著契丹使者們。
一個身為契丹族圣物的漢女,靈敏的政治嗅覺讓眾人意識到這背后絕對有隱情,而且,絕對比她的美色更讓人震驚。
琴師仍然在奏樂,但大殿里已不復西域諸國獻禮時的平和輕松了,風波欲來的征兆降臨在每一個人頭上。
皇帝語氣難辨喜怒:“巫師何意?”他眼神莫測,看向契丹巫師,仿佛只要巫師回答的不合他意就會被當場押下。
殿里靠金柱肅立的金吾衛默默將手搭在了腰間的劍上。
氣氛劍拔弩張。
巫師跪在地上時衰老皺縮的身體被厚重的黑色巫袍蓋住,他抬頭回答皇帝的話。
“回陛下,此女是平昭公主所出。”巫師眼神閃爍,嘴角勾起奇怪的笑,“平昭公主是陛下長姐,陛下想必還記得宮中十六年前在先帝駕崩的動亂中流離一事吧。”
有朝官的臉上現出迷茫之色,先帝好像確實有一個體弱的長女在承明元年的動亂中被擄走,但他們都不清楚的事,契丹巫師是如何得知的?
皇帝想起來他確實有一個年長他十八歲的姐姐,可這個女子絕對不可能是平昭公主,宮中若仍在世,已經有三十五六歲了,是這個女子的生身母親倒差不多。
皇帝怔愣一瞬,隱約意識到了什么。
巫師布滿皺紋的臉抖動幾下,拋出一記驚雷:“平昭公主薨逝前承諾臣將郡主嫁給契丹可汗,以充兩國之好。”
“正因如此,外臣才會說郡主是契丹圣物。”
氣氛僵持片刻,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百官在心里現出荒謬兩個字來。
禮部尚書忍不住出口質問:“大巫也太異想天開了點,隨便弄來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就妄圖充當我朝郡主嗎?”
“玉碟何在,冊書何在,你空口白牙毫無證據,是在戲弄陛下嗎?”禮部尚書看著地上那個舞姬做派的女子,心里門清契丹就是在羞辱虞朝,羞辱陛下,羞辱這滿朝文武。
巫師從容不迫,他早有準備,伸手自懷中取出一個黑色匣子展開:“郡主在民間出身,自然沒有玉碟和冊書,但臣有平昭公主親手交予的玉碟。”
他的語氣篤定至極。
玉碟被主管宗室的林王驗看,他取出匣子里半個巴掌大的玉仔細觀察,看著看著頭上的汗就越來越多。
名諱、生辰、封號甚至連平昭公主幼時摔倒留下的劃痕都一樣。
林王眼角移到地上女子的身上,平昭公主長什么樣子他已經記不太清了,但公主容貌極盛是當年舊臣都知道的。
時刻關注他的其他人看他模樣,哪里還不知道結果如何?
禮部尚書在心中叫苦,莫非公主被擄走后真的生了個郡主出來?
若真的是,那虞朝血統高貴皇室血脈便是流落到契丹做了舞姬,甚至這個本該金尊玉貴的郡主還是一個啞女,而且竟被母親許諾嫁給契丹年近六十的可汗。
這簡直是,簡直是奇恥大辱!
禮部尚書最看著這些禮數和皇室的體面,他氣得死死瞪向巫師,這是陽謀,前所未有的陽謀。
只要陛下迫于臉面承認此女是郡主,那么契丹就會毫不費力得到一個和親的郡主。虞朝一向恥于對外和親,宗室中的公主,郡主從來沒有一人下嫁給蠻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