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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力壓下不適,林蘊霏拽住她的手,急不可待地問:“我是如何暈倒的?”
“殿下莫不是睡糊涂了,”楹玉不無擔憂地看著她,但還是據實以答,“五日前,您為著和親一事不肯飲水用膳,這才昏了過去。”
林蘊霏在心中默想,她果真回到了十六歲那年。
若非事實擺在眼前,她哪里敢相信這般世俗常理皆不能解釋的事會降至其身。
可此事的確發生了,就仿佛是蒼天也不忍見她懷恨而終。
死而復生的狂喜仿佛野草逢春蔓延開來,林蘊霏牽動唇瓣哂笑。
在楹玉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拍了拍楹玉的手,再次感受到對方是鮮活的存在,而非前世后來那具遍體傷痕的冰冷尸體。
無法與楹玉言明心中遺憾與歡喜,林蘊霏寬慰道:“不必擔心,我已沒事了。”
話音剛落,門外遽然傳來了敲門聲。
她用眼神示意楹玉去開門,在里屋聽見楹玉道:“毓敏姑姑,殿下已然起身了……是有何要事嗎?”
房門被打開后,外頭的微光從縫隙中溜進來,照得腳下的地面一片青白。
林蘊霏眨了眨眸子,意識到已然天亮。
她于是推開窗牖,手背被亂跳的雨珠砸了個準,那股涼意順著手指爬至全身。
原來還下著雨,怪道屋里如此暗。林蘊霏收回手,用帕子拭去水珠。
楹玉領著毓敏姑姑進來時,兩人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嚴肅。
林蘊霏忽而想起這似曾相識的一幕對應著哪樁往事,心中才升起的那點輕松蕩然無存。
“殿下,”毓敏姑姑朝著她福身,道,“您趕緊梳洗一下吧,皇后娘娘傳您進宮。”
嘩然一道靈曄照1亮了內室,在林蘊霏的眼底映出森冷的光。
第2章 回憶至此終結,林蘊霏揪著袖子的手漸漸松了力。
趕往皇宮的馬車內,林蘊霏回想著她十六歲那年的事。
那年著實是多事之秋。
大昭北塞的西撒部落兵壓邊境,要求大昭在嫁去一位公主以示求和與雙方即刻兵戎相見中做出選擇。
大昭開國不過數十年,從前朝接手疆土時百廢俱興,因而朝廷一直實行著休養生息的國政,百姓剛剛得以有安居樂業的起勢。
此般情形下,大昭想要與西撒部落交戰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于是朝野上下乃至當今皇帝文惠帝只得將目光投至另一個選擇,派出一位公主和親。
不幸的是,文惠帝的后宮中僅有兩位適齡且待字閨中的公主,其中一位是中宮嫡出的她,另一位是皇帝寵妃淑妃所出的二公主。
不論哪位公主,皆是文惠帝的掌上明珠。
這樁不幸之事究竟會落到誰頭上,百姓們對此議論紛紛。
期間她也因此事被文惠帝傳喚進宮,林蘊霏猶記得她苦苦哀求他說不想去和親,他卻說了那樣一番冷情到極點的話。
“你生來便享有旁人一生也無法窮極的錦衣玉食,你頭上的金釵銀簪,無一不是出自百匠千農之手。作為大昭的嫡公主,此誠危急關頭,你理應挺身而出,換取百姓安定不受戰亂所擾。”
在他那兒碰了壁后,林蘊霏轉頭去和春宮向她的母親趙皇后求助,然而對方直接將她拒于門外,任由她在雨中從白日跪到黑夜,此舉是何意不言自明。
在那場滂沱大雨中,往日千嬌萬寵的韶光頓如泡影,林蘊霏為雙親的淡薄面目感到萬念俱灰。
奈何和親一事好似利刃懸于頭上,縱使她心有怨恨,除了皇帝皇后,其他人幫不了她。
深感六神無主的林蘊霏只得懷著最后那點對父母溫情的希冀,絕食以表抗拒。
她最終餓暈過去,醒來時身邊只有輕聲叮囑的太醫,而沒有她翹首以盼的文惠帝的松口。
這便是眼下她重生的結點。
雖說前世林蘊霏親身經歷過此事,最終是二公主代替她和親,她卻無法確定這一世事情的走向是否相同。
*
和春宮外,楹玉替林蘊霏收起傘,傘面上存留的雨水順著傘骨悠然滑落,在石階上積起一灘水影。
積水似鏡,照出橫梁上雕龍描鳳的彩畫以及縱橫交錯的斗拱。
才邁過和春宮的門檻,林蘊霏便高聲喊道:“母后!
像是沒聽見殿外宮女“殿下,您小聲些,皇后娘娘在休息”的提醒,林蘊霏匆匆直奔趙皇后常待著的暖閣。
果然,華貴的曲屏后女人正闔眼側倚在榻上,身著蜜和色棉襖,披著縷金百蝶穿花的對襟褂,手中籠著一只畫琺瑯開光手爐。
趙皇后緩緩睜開了眼,由一旁的宮女扶著坐直,掃來平靜到有些淡漠的眸光:“嘉和,本宮與你說過許多次,不論遇著何事,都不該失了公主的體統風度。”
聽得女人說出這句話,林蘊霏心下明了,這一世趙皇后還是那副樣子。
既然對方與前世無區別,她只需照著前世經歷一遍,將此事自然度過便好。
不想因為性子的突然轉變引起對方的懷疑,林蘊霏走至她的跟前,拉起她的手哭訴道:“母后,您終于愿意見我了。您也聽說了西撒部落向大昭求親的事吧,父皇竟要兒臣嫁去那不毛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