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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行至紫宸門時,林蘊霏瞧見遠處有一批穿著深紅色官服戴著笠冕的人懷抱著書卷走過去,偏頭問陪同的太監(jiān):“我瞧他們是翰林院的學士吧,怎的一個個行色匆匆?”
“想是殿下忘了吧,再過幾日便是一年一度的春試了,待到四月還要殿試,這些時日禮部與翰林院皆為此事忙得不可開交。”
林蘊霏確乎忘了這是個對天下讀書人來說尤其關(guān)鍵的時節(jié)。
自重生后,事情接踵而來,她幾乎沒能消停過,是以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
這太監(jiān)是個機靈的,見她好奇,多說了兩句:“今上注重對菁莪的栽培,欲為朝廷廣進人才,底下的官員深知此事緊要,也都盡心盡力。上下啐啄同機,大昭自然會長盛不衰。”
這便對上了!林蘊霏適才心中還納罕,文惠帝單是處置孫進與吳延慶兩人的事應不至于忙得顧不上她,原來同時在操持科考這樁大事。
那么文惠帝不急著定下戶部侍郎人選的另一個緣由便顯現(xiàn)了,他這是要在殿試上拔擢新人。
畢竟那些才結(jié)束數(shù)年寒窗苦讀、還未真正入仕的青年才俊們好似一張張白紙,最容易被提攜之恩沖昏頭腦,可供權(quán)貴任意描畫成斑斕顏色。
文惠帝想要一個全心全意為己所用的戶部侍郎。
林蘊霏從那群學士身上收回了眼,對大監(jiān)道:“多謝公公告知。”
“公公有一張巧嘴,怪道能得父皇寵信,”她一挑唇角,“翰林院雖處禁中,辦的卻是前朝的差事,公公在父皇面前還是不要提起今日的見聞為妙。”
她說這話的初衷不是好心提點他,而是不想讓文惠帝知曉她在關(guān)注前朝的動向,不過順水推舟留個人情,亦沒有壞處。
太監(jiān)瞳孔一縮,意識到他的多嘴,對掖著手舉過頭頂,諾諾道:“小人多謝殿下提點。”
林蘊霏沒再應他,將適才腦中細碎的想法過了遍,兀地抓住了一點靈犀。
“公公,本宮突然想起一件要事,需要折返去辦,”林蘊霏語速略急 “本宮身邊有侍女作陪,就不勞煩公公跟著了。”
“是,那奴才便先行告退。”太監(jiān)的一顆心還在為她那句提醒吊著,此刻不論林蘊霏說什么,他都會道是。
走出幾步后,楹玉見林蘊霏一直偷瞄著那個太監(jiān)的去向,由此察覺到她的別有用心:“殿下是真的要折返嗎?”
“當然不是,我要去的是臨豐塔。”待走到那個太監(jiān)瞧不見的地方,林蘊霏調(diào)轉(zhuǎn)方向,往崇敬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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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想要創(chuàng)辦女學,拔擢女官?”謝呈聽罷林蘊霏的話,將茶盞叩下,手指不自覺地捻了捻平放在桌上的拂塵。
“沒錯,國師曾問過我打算繼續(xù)拉攏誰作為我的勢力,”林蘊霏眸中不再有當時被問后的躊躇,“如今我想好了,朝堂上那些男子一個個眼高于頂,不會情愿為我所用。與其拉攏一群盡管有才卻與我異心的人,倒不如親自扶持起一批忠心的人。”
“若說普天之下誰最能理解我想要奪權(quán)的心,自然是被困深閨身不由己的女子們,是以我欲籠絡天下女子,讓她們成為助我上青云的羽翼。”
謝呈看著她那雙瑩然得叫人心顫的眸子,猝然別開眼:“大昭內(nèi)雖無明令說女子不得入學堂,但這么些年來低門小戶家的姑娘碰不到書,高門大戶家的姑娘皆是請先生到各自府上教書,且念的更多是女則女訓,久來已成眾人默認的規(guī)矩。”
“先不談殿下想要打破這個既定的規(guī)矩有多么不易,現(xiàn)今天下識文斷字的女子本就不多,饒是殿下明日就讓女子們進女學修習,她們想達成可與那些以科考入仕的男子媲美的水準,至少也得花上數(shù)年光陰。”
“京中格局日新月異,殿下如何等得起她們成才?”謝呈話中內(nèi)容像是潑冷水,但林蘊霏清楚他不過是就事論事。
“國師的顧慮不無道理,”林蘊霏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話鋒一轉(zhuǎn),“可我并非要她們即刻成為能替我出謀劃策的門客,十個她們,不,百個她們也比不上國師一個足智多謀。”
即便知曉這是她的奉承之語,沒想過用理智頑抗,謝呈為此眼波微漾。
第27章 毫無來由地,林蘊霏的心跳漏了一拍。
“創(chuàng)辦女學短時間內(nèi)確實見不到什么成效, 但我圖謀的是未來之功。天下女子苦困于高墻深院久矣,若我能說服皇帝創(chuàng)辦女學,讓她們走出閨閣與男子一樣讀書明理, 她們的心定會與我往一處使。”
像是被戳開了豁口的泉眼,林蘊霏滔滔道:“倘一切順利, 女學得以遍布整個大昭,適齡的女子只需交上一定的束脩, 便可進入學堂。在學堂讀完書目后,她們像男子參與科考一般參與女官的擢選, 按績放榜。”
“至于女官的品秩規(guī)制, 亦有前朝作為參考,”林蘊霏越說越覺得血熱, 因此錯失了謝呈那一剎的愣怔, “但前朝的女官只得負責后宮事宜與皇室禮制, 我設(shè)想的女官不同, 我希望她們能在朝堂上與男子分庭抗禮, 成就一番盛景!”
“我想要登上那個位置, 這本身就是件勢必要打破陳規(guī)舊矩的事,創(chuàng)辦女學不會比奪嫡更難達成,”林蘊霏的眸子直勾勾地鎖定謝呈,“何況女學若能辦成,百姓們說不準會對女子稍有改觀,我日后爭權(quán)的路或也能走得通達些。”
謝呈好一會兒都沒有回話。
林蘊霏于是問道:“國師怎么不言語了?”
“殿下盡挑此事的益處講, 顯是心意已決,謝某勸與不勸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 ”謝呈抿唇一笑,無奈說, “殿下心中所想雖好,但對朝野眾人來說過于驚世駭俗,最后怕是要折中。”
不用他提醒,林蘊霏也知曉她的心愿有些癡妄:“我省的,此事講究循序漸進。”
“創(chuàng)辦女學一事需得說服陛下點頭才行,殿下可想好了該如何向他開口?”
“國師這話可說到了點子上,”林蘊霏正色道,“今日我便是為此事來尋國師的。”
“楊綠穎一事才了結(jié)不久,眼下百姓還記得那些被孫益平欺負的女子們,恰又正值春闈,我打算趁此時機向文惠帝提出創(chuàng)辦女學、選拔女官的請求。”
謝呈細忖后,贊同道:“現(xiàn)今的確是個好時候。”
林蘊霏作出為難的神情:“今日陛下宣我進宮詢問替楊綠穎伸冤的來龍去脈,想是這幾日我風頭太盛惹得他起了疑心。我雖編話搪塞過去,但以我對他的了解,未來一段時間里他會緊盯著我的動靜,因此我不好直接出面同他講創(chuàng)辦女學一事。”
“我身邊唯有國師一人可用,還請國師不吝相助。”她說這話時有意藏掖適才高談闊論的鋒芒,嗓音亦掐去了平素的冷調(diào),酥軟如鶯啼。
謝呈望著她鮮妍的面容,滑動喉頭:“殿下既要安排在下出面,不妨將心中主意挑明,你究竟想讓在下怎么做?
和聰明人講話就是舒服。
林蘊霏答道:“國師自然不能無緣無故就向皇上說起此事,需得有一個由頭。”
“殿下替我想的由頭是什么?”謝呈語氣篤定像是知曉林蘊霏已有妙計。
“我想讓國師偽造出一個異象玄說,諸如孫府女子冤屈未得伸張、引來天降神罰之類的話,”林蘊霏單手托著下巴,神色一派純善,“這個說法最好能在民間傳播開來,傳得愈稀奇古怪愈好,如此一來,陛下定會因此事主動來尋國師卜筮解卦。”
“到了那個時候,國師再高深莫測地提點陛下兩句,他便如何也不會懷疑您的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