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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男子聞言連連擺手,忙伏下身將東西撿起來:“不用勞煩殿下,臣自己來便可。”
對方飛也似的撿完了封卷,接著將其緊緊掖在懷中,仿佛防著被她奪去一般。
這下林蘊霏看明白了,男子并非懼怕她,而是對那封卷看護得謹慎。
能被如此重視的封卷,林蘊霏稍作思索,便猜到這封卷恐是才從禮部貢院取到的會試答卷。
“殿下如若沒有旁的事了,臣便先行告退?!蹦凶右娝庥纳?,著急脫身。
林蘊霏無有理由強留他,點頭道:“學(xué)士快些去忙吧?!?
得了她的同意,男子提起步子就跑,腳底生煙。
跑這么快作甚?林蘊霏不解地看著他跑進了翰林院。
干看著無趣,林蘊霏走出延英門,一時間不知該去往何處。
這幾日她在公主府與女學(xué)之間往返,不敢懈怠地盯著池釗,等他露出假面下的獠牙利爪。
她看似干勁十足,但今日對池釗所為眼見為實時,林蘊霏無法感到哪怕是一點的得意。
像池釗這般對女子讀書不以為然的人,不只一個,為數(shù)眾多。
這顯然是女學(xué)初辦遇到的頭一個疑難。即便池釗被嚴懲后,接任的學(xué)官們會因為忌憚有所收斂,但他們心中始終難以摒棄偏見,在教習(xí)上就難以用心。
師者不肯盡心傳授,生員又怎能青出于藍?
偏偏她不比林彥或是六皇子,身邊既無翰林學(xué)士可用,亦無太學(xué)博士可支使。
縱使她有心,眼下卻是無力。
盡管林蘊霏能出言寬慰姚千憶,她卻不能欺騙自己,她為此深感挫敗。
腦中不由得思及一位或能替她指點迷津的人,林蘊霏定了定心神,移步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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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豐塔頂層內(nèi)檀香依舊,也不知是這清幽的香氣,還是眼前沏茶的人,莫名就讓林蘊霏靜下了心。
“殿下這幾日忙得不見人影,今日怎么得空來謝某這兒?”謝呈將泡好的茶先遞給她。
對方伸過來的手猶如細瓷,腕骨微凸。
抓握東西時骨骼收緊,青筋鼓起來,有種不可說的感覺。
時隔多日未見,他右手上的傷幾乎好全了。
因著當(dāng)初下手實在太重,終是留了淺褐色的疤痕,好在看起來不明顯,無傷大雅。
“國師用不著與我寒暄吧?”林蘊霏帶著笑音說,“說起來,國師應(yīng)當(dāng)對我的行蹤了如指掌。”
第44章 他分明扯的是她的衣袖,林蘊霏卻覺得被他抓住了命門。
謝呈清凌凌一笑, 語氣似有些無奈:“我真不知該說是殿下高看我了,還是該說殿下不肯信任我?!?
“我沒有不信國師的意思,”林蘊霏假作正色, “我只是格外相信國師的本事。”
“殿下說什么便是什么吧,謝某素來對殿下的話深信不疑。”
林蘊霏欲將他的話當(dāng)作耳邊拂過的一陣風(fēng), 但對方目光定定,叫她真有幾分動搖。
林蘊霏前世便意識到, 謝呈的那雙眸子很是可怕。
可怕在一旦望進去,不消一個吐息, 心志不堅者就會被攝去靈魂, 難以抽離。
自詡持重如林蘊霏,在謝呈面前, 也屢次感到藏不住心思。
索性不來虛的那套, 她坦然開口:“國師應(yīng)也聽聞了我今日為何進宮吧, 女學(xué)上舍的學(xué)官不僅敷衍授課, 還恐嚇女生員贈送財物, 這兩樁事中的任意一樁搬出來都該被嚴懲。”
“既然殿下已經(jīng)在陛下面前舉報了此人, 為何還心緒不寧呢?”謝呈一語中的。
“國師如何看出我心情不好?”林蘊霏驚訝于他對自己情緒的感知。
“謝某原是胡亂猜的,”謝呈彎起唇瓣,“如今觀殿下的反應(yīng),我竟是猜對了。”
倘若他面上能做出點恍然的神情,林蘊霏或許會信他說的話。
“國師善解人意,不妨繼續(xù)猜猜我為何會不高興?”
再次出乎林蘊霏的意料, 謝呈未有與她周旋:“謝某猜不到?!?
“不如由我來問問殿下吧,今日殿下來臨豐塔尋我, 是出于什么緣由呢?”
對方打了她個措手不及,還想在這場交談中占據(jù)上風(fēng), 林蘊霏當(dāng)然要做回主動的一方。
她直抒胸臆道:“我并非為著正事來尋國師,而是心情不佳想找一人傾訴?!?
謝呈撩起眼睫,似為她的坦誠一驚。
見狀,林蘊霏心中橫生出一股找回場子的痛快:“思來想去,國師心境剔透,是最適合為我解惑除憂之人。”
“殿下當(dāng)真這么想?”不知她是否看錯,謝呈眼眸有一瞬晦暗。
“是啊,所以國師可別辜負我對你的期待?!痹倏催^去時,對方拿起茶盞啜飲,灰眸被垂下的睫羽遮去其中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