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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請蒼天睜眼,圣聽開張,嚴懲奸邪,還我等公道!”
平素他們愛之如命的紙卷被雨水打濕,胡亂黏在地上,墨字散開來,遠看似一行行觸目驚心的烏淚。
角樓上的宮人聞聲探出頭往下看,被驚得挪不動步子。
動靜很快隨風傳入文惠帝耳中,聽完賈得全的傳報,他捏著扳指許久未有出聲。
“陛下……”賈得全叩首道,以此行止來催促他做出決定。
文惠帝起身踱步至殿外,伸手接住降落的急雨。
雨水掉落在掌心,無聲無息的,文惠帝卻覺得炸開了一道驚雷:“這雨來得不是時候。”
盡管賈得全沒有聽懂他這句意味不明的話,但不自覺將身子躬得更低。
“賈得全,你即刻叫上幾人去內務府取傘,”帝王捏碎了掌心的水,轉頭吩咐,“務必親自送去宮門。”
“喏,奴才省得。”他怎會聽不出這話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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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豐塔內,謝呈眼底云遮霧繞,神情似有些懨懨地望著下方宮門外跪著的書生。
從九層之高看下去,這群自以為頂天立地的書生們不過是泥點一般大小。
“主子,禁內還沒有動靜,”潛睿垂首道,“大理寺亦然。”
雨水斜著打進來,將闌干內的地也弄濕了。
謝呈往后退了退,將手攏進袖中:“不急,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我站在檐下,這雨如何都落不到我身上。”
潛睿背著他點了點頭,又道:“這雨瞧著一時是難停了,今夜主子的舊傷……”
“不是什么惡疾,”謝呈收回了眼,轉身踏進室內,“不至于明年今日要你為我祭掃哭號。”
“呸呸呸,”潛睿忙朝空中啐了幾口,誓要將這晦氣從身上趕走,“我的好主子,你怎么可以講這種話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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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擦黑,宮門外的書生們漸漸力不能支,嗓音輕了下去。
“周兄!我們這樣做真的有用嗎?”卷發青年試著挪動雙膝,卻因痛意倒吸了口冷氣,“你說,圣上他究竟聽見我們的訴求了嗎?”
周越回首看他,雙眸中充斥著血絲,嗓音沙啞:“諸君,且再堅持一會兒,將聲音喊得大些。事到如今,我們絕不能就此作罷。”
不想周越話音才落,一位面色青黃的青年將眼一閉,歪了頭。
“楊兄,你怎么了!”他右手邊的書生想去接住他,但雙腿如同灌了鉛,動不了一點,眼睜睜看著他倒地。
“這里也有人暈過去了!”雨聲中的驚呼顯得蒼白無力,“你快醒醒啊!”
氣氛在焦灼中被拉成長線,牽動著在場眾人的心跳。
“周兄,并非我等不愿使力!我們已在雨中跪了快兩個時辰,宮內卻毫無聲息,如此下去,兄弟們的身子可撐不住啊。”
額頭突起有壽星相的青年舔了舔泛白的唇,嘗到咸澀而冰涼的雨水:“今日我們來此是為了尋得公道,不是為了平白搭進人命呀。”
“是啊,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宮里怎么還沒有個準話?”
質疑之聲四起,宛如湯湯潮水撲向周越,澆滅了他來時的一腔熱血。
他抿著平直的唇,半晌說不出一句豪言壯語。
事情竟是走到了山窮水盡之處嗎?
他們的努力竟成了徒勞之舉嗎?
“殿下,您不過去看看嗎?”不遠處的轉角停著一輛簡陋的馬車,里頭坐著的是聞聲而來的林蘊霏與楹玉。
楹玉見她撩著幃子一直盯著外面看,不禁問。
“在這兒看也是一樣的。”林蘊霏應著楹玉的話,眼眸卻不曾從那群書生身上移開。
趙澤源倒是沒辜負她的期望,果然激得這群書生來宮門前鬧上一出。
自古以來,對于高坐龍椅的帝王來說,書生算是最讓他們感到愛恨交織的人群。
這些年輕人初讀圣賢書,才成人入世,全憑心中意氣行事,向來不計后果。
若能收為己用,調教磨礪,自是受君王愛重的棟梁之材;但若被旁的有心之人煽動,與上首對抗時,便搖身一變,成了最讓君王頭疼的人。
王土之上,書生遍地,未來或入仕為朝廷百姓出謀劃策,或落榜為白衣卿相,于市井間高吟不得志的詞曲。
一言以蔽之,他們口中、筆下的文章恰如刀刃都斬不斷的水流。
帝王的功績垂成,由他們攥寫傳誦。
因著這個緣故,君王從不敢輕易開罪、重懲他們。
這便是趙澤源為何選擇慫恿書生替他在前面對圣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