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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的話莫名就讓周遭安靜下來，他一臉期盼地看向林蘊霏：“公主阿姊，你說我還要多久才能長大啊？你和那位仙君阿兄能不能幫我呢？”

他用手摸著還空空如也的肚子，嘟噥：“我真的一刻也等不及了啊……”

有好一會兒，林蘊霏不知曉該如何回話，甚至不敢回看他澄澈的眼。

長大后哪里就有這般好呢？心中憂慮會更繁多，肩上責(zé)任會更深重，所行之路會更崎嶇。

可眼下誰又舍得將殘酷的現(xiàn)實告知這個天真乖巧的孩子呢？

男孩的母親忍不住上前將他抱進懷里，將臉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輕聲抽泣。

最終是謝呈走了過來，蹲踞在他面前，用干凈修長的手指點了點他的眉心：“如你所愿，我會保佑你快些長大的。”

懵懂地抬手去摸眉心，男孩很好哄騙，復(fù)又笑起來，對婦人歡歡喜喜道：“阿娘，您瞧，我得了仙君的祝福呢！”

婦人牽緊他的手，沖二人深深地彎腰行禮：“妾身替稚子多謝殿下與國師。”

在他們之后，隊伍又恢復(fù)了正常的流動。

天色漸次在林蘊霏抬頭低頭之中暗下來，釜亦換了幾輪，所幸還未領(lǐng)到糧食的人不多了。

趕在又一人趨近之前，林蘊霏歪頭活絡(luò)酸澀不已的脖頸。

“你是……”她仔細地辨認了下男人的面容，認出這位眼皮一單一雙的人適才已然領(lǐng)過粥。

對方心虛地避開她審視的目光，將碗往桌上一扣，作出含胸垂首的姿態(tài)。

林蘊霏愈發(fā)篤定地開口：“你已經(jīng)領(lǐng)走了一碗，還請離開吧。”

“殿下怕是認錯了吧，小的排了許久才到。”男人拒不承認，怯怯說。

“我也認得你，”謝呈不動聲色地橫擋在林蘊霏身前，與他講道理，“一人只得領(lǐng)取一碗，若多分給了你，那么后頭的人又該如何？”

后面等待的人瞧見這邊的僵局，紛紛發(fā)聲：“就是啊，你這人可真是貪心！”

“快點離開，別礙著我們，我們都還餓著肚子呢！”

男子卻不肯動，陡然撕下剛剛怯懦的假面，振臂道：“你們這群傻子，就沒有發(fā)現(xiàn)其中的不公平嗎？我堂堂七尺男兒，卻跟婦孺吃得一樣多，哪里能夠飽腹？”

“我憑什么不該再添一碗！”

此言一出，百姓們難免會被煽動！

林蘊霏蹙起秀眉，喝道：“來人，將他拖下去！”

眼見得侍衛(wèi)就要靠近，男子眸露狠光，遽然伸手越過謝呈拽住林蘊霏的手腕。

他的手勁格外大，手指隔著輕薄的紗綢掐進林蘊霏的肉里，尖銳的痛意使得她口中泄出一句悶哼。

一片雜亂的驚呼聲中，林蘊霏的腰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上桌角。

因不想卷落桌上的釜，她強硬扭轉(zhuǎn)腳踝，就此完全失了穩(wěn)定，向前栽去。

千鈞一發(fā)之際，另一只更為有力的手將她扯回。而潛睿趁此時機化掌為刀，劈得男子痛呼松手。

林蘊霏在這拉扯間慌張闔眼，卻嗅到一陣幽沉檀香。

是謝呈！這陣香氣讓林蘊霏登時安下心來，轉(zhuǎn)瞬悶頭撞了對方滿懷。

“嘖”頭頂傳來的聲音讓林蘊霏睜開眼，發(fā)現(xiàn)謝呈的面色驟然變得慘白。

她或有所感地看向他的右臂，那里果然透出了一塊刺眼的血色。

林蘊霏忙急退一步，甚至忽略了腳上的扭傷。

而下一刻，疼痛仿佛生出長線，旋即將她也拖入窘境。

謝呈又伸手扶住了她，不過用的是左手。

咬住下唇挨過疼痛，林蘊霏先看向那個被潛睿壓制住且堵了口的男子，接著看向剩下的那群百姓：“對不住，諸位，我沒想到會出現(xiàn)這等意外。”

負責(zé)保護他們的侍衛(wèi)見狀上前道：“殿下，國師，你們先回州署吧。接下來的事便由小的們來處置。”

眼下也無更佳的選擇，林蘊霏點了點頭。

謝呈從旁對侍衛(wèi)說：“我順道讓手下人將這鬧事的男子帶回去。”

按說這人該由州署收押，但潛睿抓獲了他，加之謝呈又是被太守封為上賓的貴客，是以護衛(wèi)未有深想，以為謝呈是好心幫他們分擔(dān)：“那便勞煩國師了。”

潛睿聽見他們的對話，緘默推著人跟上。

“還能走嗎？”“你的手臂……”她轉(zhuǎn)頭與謝呈同時詢問彼此。

“我沒事，回去重新包扎一下便好。”短暫且微妙的停頓中，謝呈率先鉆了空當(dāng)。

林蘊霏試著挪動右腳，還未抬腳，汗珠倒先滾落下來。

“別逞強，”謝呈伸出左臂，并將手抓握成拳，這是個極有分寸的動作，“我扶你回去。”

“謝謝。”誠然這句道謝中還包含著適才的事。

她將手搭上去，緩步往回走，每一步都似踩在利刃上。

謝呈垂眸瞧見她手腕上被那男子掐出的一圈紅痕，以及破皮的手背，灰眸中蘊著將落未落的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