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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蘊霏瞧著段籌的言行,暫時有些捉摸不透他對宋載刀的態度。
宋載刀同樣如此,他的那截火氣漸次在揣測段籌仿佛被云霧環繞似的心思中折損。
他面上佯裝著十成的憤慨,老實巴交地問:“此話怎講?”
段籌將一字一句吐露得極為清晰:“我大概聽明白你的意思了,所以你認為我與跛子老胥串通在一起偷走了這兩位小娘子,對吧。”
“難道不是嗎?”宋載刀深感莫名,絲毫未有意識到他在被段籌牽著鼻子走。
“老甲,你來同二當家講講事情的始末,不得有添改,亦不得有刪減。”段籌招手讓老甲替他言說。
老甲走上前,先對著宋載刀躬身行禮:“二當家,您怕是誤會我們大當家了。”
“昨日下午申時,老胥找上門來,說他受夠了您的……磋磨,希望大當家能夠收留他。起初大當家并未答應,但老胥又說他愿意向大當家獻上一份投誠禮。”
“大當家欲探看他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么藥,便假意應下。誰想他在夜里悄然帶來了這兩位小娘子……大當家清楚她們是您辛苦領回來的人,故而借設宴為由頭想將兩位美人完璧歸趙,順道向您講明情況。”
被這席話弄糊涂的不只是宋載刀,還有一旁面色凝固的跛子。
宋載刀思及昨夜自己暈過去之前的記憶,再去看跛子青灰的臉,哪里還能不明白此間是非曲直。
宋載刀懊惱地反應過來,他百般提防,竟還是掉進了段籌試探他的圈套里。
假使段籌僅僅是想要幫他揭露跛子的真實面孔,何需大費周章地舉辦筵席,又遲遲不肯將事情緣由道出,激得他怒發沖冠,吐露出平日絕不會放出的真言。
他不禁結結實實地一拍大腿,嘴唇囁嚅不知該怎么收場。
燕往看著無言以對的宋載刀,眸中躍動著嫌棄。
移眼對上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段籌,他心中猛然一跳。
為掩飾失態,燕往頂著對方意味不明的目光起身,圓出個所有人都能下坡的臺階:“我就說嘛,這其中肯定有誤會。”
“宋兄,還不快跟大當家道個歉。”
經他提醒,宋載刀將心一橫,不情不愿地面向段籌。
男人局促地撓著頭,好似適才的發怒不過是一個玩笑:“大當家,你也清楚我的脾性。方才我在氣頭上,嘴里沒個把門,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同我這等粗人計較。”
第79章 盤子上的肉被切成了近乎一模一樣的形狀。
“不過是一個誤會而已, ”段籌風輕云淡地將事情揭過,“這跛子是你的人,合該由你來處置。”
“至于那兩位小娘子, 宴會之后你且帶走即可。”
宋載刀單手撓著頭,倏忽靈光一現:“今日因為我的魯莽, 險些攪擾了大當家的心情,我越想越覺得慚愧。”
“那兩位美人, 權作我賠給大當家的禮物。”
林蘊霏沉默不語地聽著二人安排她的去處,清楚這個匪寨里的女子恐怕都被當做了可以隨便轉手的美麗物件, 而非真真切切能夠掌管自個命運的人。
那邊段籌才張口想說什么, 宋載刀將他的話堵死:“還請大當家一定收下,否則我心中難安。”
燕往見宋載刀難得上道, 從旁幫襯著說:“兄弟如手足, 女人如衣服, 咱們三人一起經歷諸多患難, 甚至共同叩過閻王殿的門, 我們之間的情誼怎么會因為一件小事或是旁人而動搖, 宋兄你說對不對?”
“這便是我想說的,”宋載刀將雙掌一拍,刀疤臉上露出幾分情真意切的羞赧,“啊呀,大當家,我這人嘴笨, 你應當能理解弟兄的意思。”
“也罷,”段籌見他神情分外誠摯, 最終沒再推脫,“那便多謝二當家。”
見他答應, 宋載刀一面松了口氣,一面又忍不住再去瞄了修蜻兩眼,端的是依依不舍。
滿腔不舍得緊接著化為對跛子的滔滔怨憤,宋載刀用發紅的眼緊緊地瞪著形容枯槁的男子,卻說出叫段籌也驚訝的話:“今日之事雖因老胥而起,但我亦難逃其咎。”
“此人平日便偷奸耍滑,口蜜腹劍,我卻沒能看清他的真面目,為他所蒙蔽。今日更是遭他挑撥,差些就與大當家生出了嫌隙,”宋載刀抱著拳頭,說,“是以……我無有資格來處置他。”
“勞駕大當家將我同他一并論罪。”
“載刀……你不必如此,”段籌聽得站起身,仿佛深受動容,“我不曾有怪罪你的想法。”
余光里燕往對他微微頷首,宋載刀便知曉自己走對了棋,復又強調了一遍自己認錯的決心:“勞駕大當家將我同他一并論罪,無論你怎樣處置我,我都毫無怨言。”
段籌聞言從階上走下來,扶著宋載刀的胳膊讓他抬頭:“載刀,此事如何也怪不到你頭上。你放心吧,我不會將你說的那些氣話當真的。”
語罷,他向完全僵住的跛子走去。
事到如今,跛子哪里還有適才狐假虎威時的狂妄。男人掙扎著起身,向段籌與宋載刀不住地磕頭求饒:“大當家,二當家,小的知道錯了,求你們開恩,饒了我這條小命。”
他臉上涕淚縱橫,直撞得額頭見紅也不敢停下,生怕一個動作不對就惹得二人生出殺念。
段籌背對著所有人,黑眸里沒有任何情緒,唯獨唇瓣彎起一道微笑。
跛子抬目瞧見那道陰森詭異的笑,身子莫名就動不了了。
意識跟隨著段籌指骨分明的手,將插入柱子的那把剔骨刀取出。
再然后,那把鋒利無比的刀泛著寒光,映在跛子驚恐的瞳仁里。
段籌蹲踞下來,一只手抓住跛子的后頸,另一只手持刀用力向前捅,深入至僅留下刀柄。
跛子的意識因為劇痛而歸攏,他費力地吞咽口水,但感覺有東西一直汩汩地從喉嚨冒出。
段籌欣賞了一會兒跛子猙獰而痛苦的面容,驟然將被血染紅的刀鋒全部拔出。
男人頓時失力,伸手捂著喉嚨處的窟窿向前直直地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