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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菊前腳剛走,徐直就派人請她去議事。
“三皇子可在?”林蘊霏問那位小廝。
小廝答說:“在的,國師也在。”
想來林彥已經知曉她破壞了他計劃的事,一會兒指定要拐彎抹角地來試探她的口風。
至于另一位,林蘊霏心道,不想也罷。
才踏進屋內,林蘊霏就感受到林彥的注目。她權作不知情,在與他相對的位置落座。
將將沾到椅子,林彥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說:“嘉和,幾日不見,你的腳傷可好全了?”
“多謝皇兄掛念,”林蘊霏落落大方地回望,“我依照大夫的囑咐,在屋內休息了幾日不敢走動,眼下終于大好。”
“那便好,”林彥面上看似和煦,言語間則含沙射影,“皇妹深居簡出,竟還不忘為徐太守出謀劃策,不動干戈就將賑災糧帶回,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吶。”
林蘊霏畢竟尚未出閣,以免留下深進過匪寨的話柄,徐直掩去事實,對外僅宣稱她為官府追回丟失的賑災糧提供了絕佳的主意。
功勞被大打折扣固然是件憾事,但林蘊霏深諳內情,明白這已然是最好的結果。
更何況這份榮耀與功績是謝呈捧給她的,她作為白白獲利的人,占不到嫌棄與指摘的資格。
“皇兄謬贊了,我不過是從旁提出建議,真正將事情落到實處的還是徐大人。”林蘊霏婉言將他的機鋒化去。
林彥緊咬不放:“皇妹實在是過謙,倘若你都算不得功臣,那么忙活了十幾日卻徒然無果的我豈不是成了只會添亂的無用之人?”
這句直截犀利的問話使得原本就不對的氣氛繃緊到了極點,林蘊霏恍若不覺,神色平和:“皇兄為了云州百姓親自涉險剿匪,如何會是無用之人。”
“你我均領皇命而來,皆為的是援助云州度過旱災。所以啊,不論是誰將賑災糧帶回,都是一樣的。”
她話里話外對林彥暗示皇室一體的道理,假使林彥知情知趣,就不該在外臣面前繼續講這些令人多思的話。
徐直聽罷亦接了話茬,道:“公主殿下與三皇子殿下此番都為云州殫精竭慮,云州百姓與臣均會銘記這份恩情。”
然而林彥端的是不依不撓,甚至不肯顧及圓話的徐直,執意要將事情擺到明面上:“原來皇妹還記得我也在州署內,那你為何單單將此事瞞著我呢?倒像是有意提防皇兄。”
他越是失態,林蘊霏就越能看出他對卻步山這個暗樁的珍惜。
“殿下,此事是臣不讓公主聲張的,”出乎意料的是,徐直趕在她之前做出解釋,“彼時誰都無法確定這個法子是否可行,臣想的是,一面張羅人去臥底,一面不打攪殿下你那邊的計劃,兩相并行,方為萬全的上策。”
“正如太守所言,此事確乎有種種不得已的思量。我本想著事成之后給皇兄一個驚喜,誰承想反因無心欺瞞惹得皇兄不快,是我對不住皇兄。”林蘊霏其實自己也能應付得來,但徐直能夠出面,她自是順坡下驢。
看著一唱一和的兩人,林彥有片刻失語。
心底的煩躁漸次得到平復,他緊攥著椅子的把手,默念不能再錯下去。
“原來如此,”他咬著發酸的齒關,向林蘊霏與徐直露出釋然的笑,同時周身的威勢蕩然無存,“是我錯怪了皇妹。”
“賑災糧能夠提前一天被奪回,百姓便能少挨餓一日,我當然也倍感欣喜。”
第90章 “我并非想要糾纏殿下。”
“我就知道皇兄是個明事理的人, 不會真的怪罪我。”林彥話音才落,林蘊霏就為他戴起高帽。
對方聞言,朝她投來并不誠心的笑。
此事算是被揭過, 林彥卻還有疑問:“我聽聞卻步山的那三位山匪頭子也被抓住了,徐大人打算如何處置他們?”
這不是撞到她的話口上了, 林蘊霏將身子前傾,眸子里亮起不多不少的興味。
談及正事, 徐直的神情及時嚴肅:“這三人為非作歹,有違大昭數條律法, 如何也難逃一死。我欲親自審問他們, 將他們這些年犯下的罪行一一列舉,再定下當街處死的判決, 以儆效尤。”
“諸位意下如何?”既是將三人叫到了一堂, 徐直自然該過問他們的意見。
“他們的確該被嚴懲, ”林蘊霏依照與謝呈商榷的結果啟唇, “這三人膽敢將朝廷下發至云州的賑災糧奪走, 使得災情險些被貽誤, 此等罪責絕不容姑息。”
“我覺得他們該被提交大理寺定罪,以便震懾天下行惡之人。”
林彥沒有立即表達意見,而謝呈為了不讓林彥起疑,有意不應聲。
“殿下說的倒也有些道理,”徐直說,“但……大理寺那邊未必會接下這個結果顯然的案子。”
大理寺愿不愿意接手, 歸根到底要看林彥的意思。他這些年先后拉攏了不少大理寺的大小官吏,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在某些事中派上用場。
林蘊霏此舉就是掐著林彥的心尖, 讓林彥明知或有古怪,還是無法拒絕。
畢竟哪怕林蘊霏不在其中使手段, 以段籌的心計,也會在徐直審問時交代出他來保全性命,林彥想要守住秘密,別無他選。
她一直用余光瞄著對方的臉色,果然!林彥穩聲開口作答:“大理寺確也有接下這種案子的先例,不為如何判罪,而為教化百姓。”
“所以依殿下之見?”徐直聽出他的言外之意,順著問。
林彥的語氣透著股不容置喙的意味:“我贊同嘉和的話,不該讓他們如此輕巧死去。有勞徐大人理出一份相關的卷宗,我亦會在回稟陛下的折子上寫明此事,然后親自護送他們回京。”
徐直稍作思忖,道了聲好:“稍后我便去整理撰寫,戌時之前便可奉上。”
“大人不必太著急。”林彥善解人意道。
“多虧幾位貴人跋涉千里來云州相助,眼下云州的旱情已然得到控制,想來諸位不日便要返京,”眼見得今日的議事即將結束,徐直起身拋出最后一問,“不知諸位打算在何日啟程,我這邊好提前安排。”
林蘊霏看向他們之中唯一能做決定的林彥,詢問說:“皇兄,你覺著呢?”
林彥沉吟道:“我還得留此處理一些收尾的事……再過三日,七月廿八走。”
“我知曉了,”徐直心中有了數,“那么今日到此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