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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他要讓所有妃嬪聚集, 林蘊霏清楚不論此事結果如何,他都欲藉機以儆效尤, 勸誡宮妃恪守本分。
林蘊霏不禁看向淑妃,對方臉色如常, 仿佛一點不擔憂太醫去驗酒,但也不排除她是在佯裝鎮定。
然而才親眼目睹了一個反轉,林蘊霏心里突突地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兩位小太監撒腿去辦事,屋內暫時陷入一陣微妙的安靜。
文惠帝移步坐在外屋,端的是眼不見心不煩,淑妃與一眾低垂腦袋的宮女跟著去外面等候。
林蘊霏離開里屋前,回首看了眼麗嬪。
對方縮在床榻的一角,除了悄然哭泣,一言不發。
等待的時間著實煎熬人的意志,林蘊霏捏著掌心,心中的緊張不比置身事中的林懷祺少。
愈發多的人先后趕來,幾乎要將此間屋子擠滿。
瞅見文惠帝陰沉的面色,她們皆不敢發出聲響,只偷偷探首去看里屋的情狀。
終于,賈得全與魏斯頂著眾人期盼的目光歸來。
魏斯跑得氣喘吁吁,咽了口氣方才道:“陛下,太醫瞧過了,宴上的酒并無問題。”
林蘊霏耳畔有一瞬失聲,目光下意識去追尋淑妃。
女人眼尾上翹,像是在無聲嘲笑她的天真。
文惠帝聞言起身氣勢洶洶地往里走,衣袖卷起一陣疾風。
林懷祺與麗嬪已在剛剛將衣裳穿上,但頭發依然凌亂,無法全然恢復體面。
聽見魏斯的話,林懷祺掛著未干淚痕的臉上,又因驚懼淌下新淚。
眼看著文惠帝面無表情地朝自己走來,他渾身劇烈顫抖起來,說:“這不可能,父皇,此事分明就是有人要害兒臣……”
接著,他像是靈光一現,轉身去指身旁的麗嬪:“是你!是你將我約到此處的!”
“你受了誰的指使來誘惑我?”林懷祺用力地晃動著她的胳膊,雙目染上猩紅,“你說話啊,你為何要害我?”
麗嬪被他抓得骨頭疼,含淚道出林蘊霏從她口中聽到的第一句話:“六皇子,你在胡說什么啊。”
“臣妾好好走在道上,是你發起酒瘋,將我推進這間屋子。”
“我尖叫反抗,如何也掙脫不得,只能被迫屈服于你,”她梨花帶雨道,“如今還要被你倒打一耙,妾真是,真是……”
麗嬪幾近哽咽,眼淚簌簌掉落,看著叫人極為心疼。
“父皇,您別被她的話所蒙蔽,”林懷祺高聲蓋過她的哭音,“是她先勾引我的!是她先對我噓寒問暖,又送給兒臣她繡的香囊,兒臣才受了她的迷惑,被她騙來這里。”
情急之下,他顛三倒四、口無遮攔地講出實情。
“兒臣也不知曉為何后來自己會覺得身體燥熱,情不自禁……”
二人間的措辭差別甚遠,按說該細細審問。
然而文惠帝看著瘋瘋癲癲的林懷祺,怒火直燒到眉心,已經不相信他的任何說辭,亦不想再聽這件丑事的原委:“魏斯,將六皇子與麗嬪拉開。”
魏斯照做,賈得全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打算如何處置這兩人?”
“廢除麗嬪的封號與嬪位,打入冷宮。褫奪六皇子的皇子之位,貶為庶人,拘于翀淵宮,非詔不得出。”話音剛落,文惠帝便轉身離開,不欲多待一息。
淑妃與賈得全立即跟了上去,心有余悸的妃嬪們也不想沾染此地的晦氣,急忙離開。
林懷祺被兩位太監壓制著肩膀,拚命扭動掙扎,同時歇斯底里地喊:“父皇,父皇,兒臣冤枉吶——”
然而文惠帝并沒有因他的叫喚回首,毫不留情。
在經過林蘊霏身邊時,他猝然生出一股驚人的力氣,撞上她的肩膀。
太監們見狀忙將他拉扯回來,不再顧忌他的身份,使出更大的力制服他。
林蘊霏感受到自己手中被他塞了一樣東西,但面上不顯。
不同于林懷祺的強力抗訴,麗嬪猶為平靜。
她低順著眉眼,仿佛毫不意外自己的結局。
林蘊霏目不斜視地盯著她,對方在踏出房屋時,臉頰往林蘊霏所在的方向偏了些。
隔著瑩瑩淚光,女人的眼中透著挑釁的寒芒。
這一眼深深地映在林蘊霏眸底。直至眾人退散,一切歸于寂靜,林蘊霏久久沒能歸攏神思。
頭腦依然因為適才消息的遽然涌入而感到眩暈,林蘊霏恍惚地走向宮門,又上了回府的馬車。
深夜里終于起了點風,林蘊霏單手挑著幃子,在微風吹拂中總算得以緩過神。
人心間爾虞我詐的交鋒不比沙場點兵來得輕松。
吐出一口濁氣,林蘊霏張開掌心,去看林懷祺留下的東西。
那是一張紙條,紙上是一行娟秀的字跡“離席來蘭惠苑見我,我想與你共賞明月”。
林蘊霏回想起林懷祺剛才說的話,心道,所以這張紙條應當是麗嬪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