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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用過午膳, 林蘊霏著常服前往凈勝寺。
那日在云州她為謝呈祈雨一事許下信諾,倘非回京后忙于對付接踵而來的事情, 她早該來此還愿。
凈勝寺離皇宮不遠, 建于靈山山麓,寧靜幽僻, 香火綿延。
因為是皇家寺院, 平日里僅對皇室以及世族開放。
昨夜下了挺大的雪, 山中更是銀裝素裹, 一路上人跡鮮少。
寺門處灑掃積雪的小和尚認出她的身份, 轉頭去尋方丈來接待。
林蘊霏倒也沒在馬車內等待, 下車就近張望起風景。
寺院前庭中央有一株參天的松樹,要徹底仰面才能觀得最頂端的枝干。
厚重的白雪壓在針葉上,隱隱能見針葉仍葆碧色。
臘月寒冬,來年的希望好似就寓于這點格外深邃、明亮的綠意中,叫人心受震撼。
林蘊霏看得出神,甚至沒及時發現身邊出現了一位老者:“凌寒松柏, 方見風骨。”
“方丈。”林蘊霏偏首看人,雙手合十道。
老者安然受下她的這一禮:“陛下從前并不信佛, 鮮少踏足本寺,今時緣何改了主意?”
皇室每歲在正月立春時節會來凈勝寺上香, 聆聽方丈講法誦經并留宿一日。
幼時林蘊霏總想要去宮外看看,卻獨獨不喜歡這種出宮的方式。
她覺得僧人們喋喋的誦經聲很吵,覺得打坐很無聊,更討厭吃這里無肉無味的齋飯。
九歲那年林蘊霏故意打翻了佛前的琉璃盞,惹得文惠帝生氣,將她先行遣送回宮。
自此,文惠帝不再強求她來凈勝寺,她也樂得不去。
被他揭底,林蘊霏也不慍,答說:“彼時經歷甚少,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其實也算不得‘信’,只是覺得世人能多一處祈求心安之處,倒也不錯。”
老者似笑非笑:“陛下果真是變了許多。”
“那方丈以為我這變化是好是壞?”林蘊霏狡黠地反問。
“信與不信,好與壞,不過一念之間,”老者嘆道,“殿下變為陛下,心境或有不同,但你還是你。”
“是啊,”林蘊霏說,“四季輪轉,松葉依舊蒼綠,我仍是我。”
“我還是覺得與其信天命,不如信我自己。”
方丈對她的話不置可否,抬手請道:“陛下隨我至佛前罷。”
蓮花拜墊上,林蘊霏手持香火,闔眼靜心默念:“多謝佛祖庇佑謝呈,信女林蘊霏今日特來還愿。”
行完三叩首,她將香火插在爐中。煙氣裊裊,仿佛神靈真的做出了回應。
“陛下不著急的話,不若與老衲移步去飲杯暖茶再走。”方丈立于一旁,捻著佛珠笑盈盈地看她。
林蘊霏想著難得來一趟,爽快應下:“求之不得。”
*
清晏殿外,楹玉戴著林蘊霏贈她的白狐裘毛領,又揣著個袖爐,方才覺得暖和。
她如今是女帝身邊的大宮女,旁的宮女見她時都得尊喚上一聲“楹玉姐姐”。
抬眼看著明顯陰沉下來的天宇,楹玉嘀咕道:“莫不是又要落雪?”
話音剛落,她看見有一道熟悉的人影向清晏殿踏雪而來。
宮中著白衣者寥寥,能將白衣穿得仙姿超群的更是只有一人,國師謝呈。
哦,不對,該改稱為大國師了。
林蘊霏在登基的次日,頒下的第一條旨意是大赦天下,第二條旨意便是冊立謝呈為大國師,此舉使得朝野盡知她對謝呈的親重。
青年墨發白衣,在這方靜謐的雪地里實在打眼。
離得近了,楹玉得以看清他的面容,膚色竟是皎然勝雪。
這種不尋常的白卻與慘白不同,而是白玉瑩瑩,難以言狀。
反正楹玉不明白他為何能生得這般模樣,就如同她不明白對方為何能得到林蘊霏的芳心。
魏斯跟隨林蘊霏去了凈勝寺,眼下清晏殿內能應付他的只有她。
楹玉不情不愿地上前,問:“大國師這是要找陛下嗎?”
“嗯,”今日對方的眉目間似乎很不一樣,有如散去云霧,“陛下在里面嗎?”
“大國師來得不是時候,陛下剛剛出宮,前去凈勝寺為太上皇及大昭百姓祈福,”楹玉道,“大國師可以稍后再來。”
謝呈臉上的憾色轉瞬即逝,說:“我便在這兒等陛下回來吧。”
“陛下往返少說也要一個時辰,”楹玉想了想,“天寒地凍,大國師不若進殿內等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