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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沒完,桑尼還打了個電話,過了一會兒,父親匆匆忙忙地出現(xiàn),用一種他陌生的眼神,認真地審視了那個臟男孩近一分鐘,然后用力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像是支持、更像是認可。
現(xiàn)在,邁克爾已經(jīng)遺忘了心碎的桑德拉,開始心疼起自己和弗雷多。
第4章 04
自家村莊坐落在一片半山腰的臺地,科里昂家租住的別墅坐落在更為富饒的山谷處,兩輛驢車寬的土路繞著山體,將兩者串聯(lián),是交通干道。
這是艾波日常送酒的路線,今天卻不能走這條路。她從院門跑出去,沿著村莊彎曲的石頭路向上跑,詭譎的烏云襯在房屋頂上,將一切襯得幽暗深沉。
光線太暗了,風也大,吹得她睜不開眼,加上腳踝的劇痛,以至于越過最后一道圍墻,從村莊背面巨大白色巖石組成的山坡往下時,一腳踩空摔了一大跤。
她該哭的。無論是第一次殺人的恐懼,還是面對未知的命運,她都該哭一哭,宣泄緊繃的情緒。這里沒有人,哭一小會兒,不會引起別人注意。
艾波在原地坐了幾秒,等摔跤后大腦產(chǎn)生的苦杏仁味兒徹底消散,她立刻站起來,趔趔趄趄地往科里昂家的方位走。
時間不等人,越早做出應對越好。左右逢源、及時抽身只建立在強大的實力上,她已經(jīng)選錯過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了。
和前幾次一樣,她繞道后門,剛敲了三下,木門就打開了。艾波知道自己的樣子一定很糟糕,因為幫傭太太倒吸了一口涼氣,回過神后才放她進屋子。
相比之下姆塞蒂大叔穩(wěn)重許多,他遞過來一塊干毛巾,讓她先在起居室門外簡單擦去泥點和血塊,自己先進去和主人家通報。
科里昂先生并不在家,只有桑蒂諾在擦拭槍械,為她們未來的行動做準備。
桑蒂諾對她的突然出現(xiàn)很吃驚:“艾波,出什么事了?”
“我殺了帕雷德斯和兩名憲兵。”她平靜地講了經(jīng)過。
桑蒂諾仍停留在第一句話的沖擊里,他愣了幾秒,猛地爆發(fā)出一陣暢快的笑,將艾波拽進懷里,用帶著英語口音的西西里語說:“干得好!干得好!”
他力氣不小,艾波被拽得撞上他熱烘烘的胸膛,臉被整個埋住,鼻腔里全是他身上類似發(fā)霉松子的酸臭汗味,差點兒窒息得眼淚飆出來。
“噢,這事兒我得趕緊和爸爸說,你先坐一會兒。”桑蒂諾急吼吼地拎起電話,對那頭的父親說了一連串英語。艾波勉強聽懂,就是復述了一遍她剛剛說的事。
沒過一會兒,科里昂先生趕回來了,風塵仆仆的,是和維太里先生截然不同的高大身材。這讓艾波更想父親了,不知道他和安布羅斯有沒有餓瘦。
“科里昂先生,我想求您一件事。希望您能仔細考慮,這可能影響科里昂家族在西西里的產(chǎn)業(yè)——把我提前介紹給您的朋友,不是托馬辛諾,是馬洛神父的兄長——克羅切,我愿意為您、他做任何事。只要您想辦法把我父親和兄長帶回來。”艾波說得又快又急切,她知道談判時不該露出底牌,應該獅子大開口、試探碾壓對方底線,可她沒有這耐心了,語速語氣近乎無禮。
科里昂先生端詳著她。那眼神既銳利又溫和,像是在看她,又仿佛在透過她看某種觸不可及的過去。片刻,他走過來,按上她的肩膀:“艾波,你是個好孩子,也是個聰明的孩子。你誤判了我和克羅切的關系,但不要緊,我還是會幫你解決問題。”
他的手很重,仿佛壓平打褶畫卷的鎮(zhèn)紙,熨帖地壓在她的左肩,以及惶恐不安的心臟。“這是一場交易,我會通過私人手段,人脈、金錢把你父兄搞回來,還會疏通關系,讓你姐姐再也不會遭受這樣無禮的對待。代價是你要把第一忠誠獻給我。你能做到嗎?”
艾波低下頭,沉默了幾秒。人注定要拋棄一些珍視的東西,現(xiàn)代人的自尊在殘酷現(xiàn)實面前不值一提,就在她膝蓋彎曲,嘗試著模仿中世紀油畫、刺繡帳幔上的畫面親吻科里昂先生的手背時,他捏住她的手臂、制止了這個動作。
“桑蒂諾不用吻我的手,你也不用。”來自紐約的橄欖油商人這樣說道。
唉。這下艾波總算領教到為什么有人冒著殺頭的風險也要跟主公干大事了,一為利、二為尊重。把她一個九歲小鬼放在他大兒子相同位置看待,她還能怎么辦?當然是死心塌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