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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內利亞也佩戴了一條勒布朗,只是在艾爾西記憶中,母親修長白皙的脖頸處總是一條素白的純色絲綢項圈,沒有任何裝飾,然而在地下流放地中收到的那條卻已沾染了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血漬。
如今尚不能知曉那是不是母親的鮮血,但……但那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遺物了。
早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曾經和母親討論過,自己想要一條屬于自己的勒布朗,要在上面鑲嵌一圈有小手指指甲蓋那么大的日光石,早早準備好,等到成年的前一天晚上就擺在床頭邊,讓它夜晚的光輝和自己一起迎接成年。
可媽媽拒絕了她的想法。
她當時說:“那是你現在的想法,但真等到成年了,想法就會跟著時間變化,到時候會有新的喜好和追求,所以還是要等十八歲以后再做準備?!?
可是艾爾西還沒等到十八歲,戰爭就開始了,鐵影軍的炮灰降臨在路克斯42號的每一寸土地上,直到萊瑟河徹底干涸,盛開千年的福玻斯花失去純白的圣潔光彩,她早已經忘記曾經心心念念的勒布朗有沒有蕾絲邊,有著怎樣的裝飾。
母親就親手用鮮血染就了一條屬于她的勒布朗。
艾爾西遍尋不得,急得額頭出汗,以為是被自己弄丟了而陷入無限的遺憾和悔恨當中,這時候砂金突然從身體另一側拿出一條血紅的勒布朗,遞到她面前。
“是這個嗎?”他輕聲地問,“我看有些臟了……”
她盯著他手心的項圈呆呆怔了兩秒,立馬奪過,直接戴在自己脖子上。
“沒關系,只不過是染了一點血。”
她不想洗掉,更何況現今遍地廢墟瓦礫,連能喝的水都不夠,哪里有潔凈的水來洗這個,可若是要用些用過的臟水洗掉這些血痕,她更是舍不得。
見艾爾西十分緊張這件東西,砂金不再多說,傾身貼近她面前,抬手幫她系好背后看不到的小巧紐扣。
夜晚的涼風吹拂碎發,可他這一靠近,胸口的位置正正好對準了艾爾西的臉,她只要稍一抬頭便能看見他的凸起來的喉結,還有隨著吞咽動作而規律地上下躍動。
霎時間,夜晚的涼風也跟著燥熱起來。等到對方終于退開,艾爾西偷偷深吸一口空氣,只能將方才短暫的凌亂全部歸因于周圍難民的呻吟和熊熊篝火。
“謝謝。”
“我擔心你會因為這個項鏈太緊,不舒服?!鄙敖疠p聲解釋自己剛才趁她睡著時解開項鏈的舉動,言語間不怎么自然。
艾爾西看向他時,聽見的卻是:[等事情結束,或許可以送她一條更好的。]
“沒有更好的了?!痹拕偯摽诙觯惴磻^來了,瞬間拖著尾音找補,“這條勒布朗對于我來說意義非凡,哪怕它現在染上更多血漬,我也覺得這樣很好?!?
她跪坐在地上,此時心中安定下來才注意到砂金剛才除了遞給自己勒布朗,還遞來了一把刀。通體粉色,刀刃短小卻不失鋒利,在火光中也閃著令人膽寒的冷光,刀柄處一枚血紅的水滴狀寶石妖冶異常。
“恩?這是什么?”
“你的刀啊,不記得了?”砂金執刀的手腕一晃,刀刃便將空氣劈得呼嘯作響。
“我的……刀?”艾爾西遲疑著接過,依稀回憶起自己以為是死后的幻境,在那里見過許許多多對自己影響深切的親人、朋友,直到她費力拔出一枚極為罕見的血紅色日光石,一切便又戛然而止。
她指腹摩挲著刀柄上深嵌進去的寶石,切割面溫潤冰涼,但只要一觸及肌膚,她便能感受到渾身血液快速涌動,一股莫名的力量從中生出,存護命途的印記在她身上瞬間浮現。
她記得,當時她的第一反應便是努力浮出水面,但再次能夠呼吸時,在眼前不足一米的距離外,有個人捂著一側被炸得血肉模糊的肩膀沉了下去,巨大的洪流讓她無法快速游過去,但水面的血液卻很快層層暈開,隨萊瑟河道奔涌而下。
很快她聽到左手邊又有人浮上來,可能是嗆了水的原因,那人撲騰兩下,炸起更大的水花擋住面容。
艾爾西當即睜不開雙眼,只能憑借本能在那人即將沉沒的瞬間將其拉住,那種冰涼的、濕濕滑滑的觸感讓她再度心生悲哀,但無形中有某種熾熱的力量在支撐著她,讓她足夠能抵抗住洪水的沖擊,還有力氣拖拽著對方爬上了岸。
可當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以為終于得救才發現自己拽上來的人已經不動了。
與此同時亞瑟帶領著無數鐵影兵趕來,地面上的炮火聲此起彼伏,有人甚至還沒上岸便被炸了個粉碎,上了岸的也有捂著自己痛苦哀嚎,無力站起來的。一時火光沖天,艾爾西聽見了阿越來自遠處的指揮聲。
隨之而來的,還有無數身穿反抗軍制服的身影在硝煙中奔跑而至。
艾爾西記得,她當時身體里有股兇猛熾熱的力道,她什么也顧不上了,拖著沉重的步伐艱難前行,身上的衣服被芯水和血水染透,濕噠噠地掛在身上,向下拖拽撕扯著她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