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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綺終于敲門，進辦公室送文件。她不是故意聽見的，而是陳知敏就在里面通電話，聲音不低，她離得近能聽到一些斷斷續(xù)續(xù)的詞漏出來，像沒扭緊的水龍頭——穩(wěn)定性提前、不同版本、窗口期。這說明她們得到的數(shù)據(jù)和梁總不一樣，并且電話的另一方有所保留，給自己留了后路。

這時，林綺忽然聽見一句回應，“進來吧。”

她得到開門許可，拉開門把文件遞上去，看一眼電話，裝作不知而提起：“小敏姐，他們的數(shù)據(jù)好像有問題，不知道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

陳知敏抬頭，輕輕提點一句：“我知道，他們沒有把全部版本放出來。”

“那也太狡猾了啊。”林綺打抱不平，“他們明顯對梁總偏心，自從那次他們私下聊天，我就知道他們偷偷交換信息，然后對我們有選擇性地交代數(shù)據(jù)。”

“他們不是偏心，是分層。從合約來看，他們給梁總別的版本，卻給我們這個版本，意味著我們的NDA不是同一個層級，他們給了梁總更開放的層級。”陳知敏低頭翻開文件，閱讀，然后簽上名字。她蓋掉文件，夾著筆遞給林綺，說：“當然，我們會表達疑慮，如果他故意制造一個完美版本來釣著我們，掩飾一些問題讓我們上鉤了，那么后續(xù)兩邊切磋工藝會有問題。”

“我覺得不公平，我們明明談的是同一個協(xié)同方向，為什么他們可以簽比我們更好的NDA？簽完已經(jīng)過去半個月，現(xiàn)在那邊傳他們的藥物快上市，我們居然才發(fā)現(xiàn)版本不一樣。”林綺有些情緒化，一想到簡力和李陽森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態(tài)度，想到他們針對這邊的團隊，她就緊緊扣著拳頭，“他們肯定合起來瞧不起我們。”

陳知敏見她義憤填膺，反問道：“綺綺，你認為什么是完美版本？”

林綺聽到對方的語氣不重，卻不容回避。她試著冷靜下來，回答：“參數(shù)更優(yōu)、窗口更早、穩(wěn)定性更好的版本。”

“這是階段性最優(yōu)。”陳知敏說，她的聲音沒有方才電話里起伏，為林綺拆解道：“我們現(xiàn)在看到的版本是他們決策層判斷合作意愿用的，不算直接給工程師對接，這也是他們在酒會私下帶著工程師交流的原因。梁總比我們更早發(fā)現(xiàn)版本的不同，私下主動找上他們，他們沒有拒絕，甚至很歡迎，順便給梁總展示他們制劑的靈活性。”

“那我們不就是晚一步了？后面合作——”

陳知敏打斷，并不顯得不耐煩，提示道：“按理說，那才是他們會開放版本的時候。”她無意識用指腹?jié)L動那支筆，和林綺一起復盤，問：“如果他們現(xiàn)在把所有選項公開，你覺得會發(fā)生什么呢。”

林綺頓了一下，思考道：“會有人急著選完美版本，然后圍著這個完美版本倒推工藝，修改產(chǎn)線來遷就它，連時間表都推翻重來，就為了順著完美版本。”她說完靈機出現(xiàn)，難怪她當初在包廂外面偷聽到簡力這個雞賊問梁總會不會配合遷就他們，而梁總直說不行。

陳知敏點頭回應：“這在商務階段是災難。”

“那他給我們這個版本是為了測試我們會不會遷就他們嗎。”

“沒錯。”陳知敏說：“我們跟他簽的NDA在李陽森眼里不是用來換信息對等的，而是用來管理不對等。他那邊現(xiàn)在最重要的不是證明哪套方案最好，而是確認誰在信息不對等的情況下能做好，所以分發(fā)兩個版本。”

“那你剛才為什么要在電話追——”林綺還沒把問字說出口，她意識到說漏嘴，閉著嘴巴。

陳知敏笑道：“你又偷聽了，這樣非常不好。”

“不小心。”林綺問：“所以小敏姐覺得不該追問？剛才做錯了？”

陳知敏覺得她很大膽，直接質(zhì)疑高層決策，她回得很清楚：“不，我們應該追問，但不是為了拿到其他版本。”

“那是為了什么。”

“為了讓他們知道我們有能力看出他們手上一張牌，底下幾張牌，這會提醒對方后面交流工藝更謹慎。”陳知敏把筆插入筆筒，說：“現(xiàn)在能讓他們謹慎，倒逼簽MoU就是我們的優(yōu)勢。”

林綺清楚許多，又疑惑：“上次我透露要拿樣品片，我們現(xiàn)在還要拿給他們嗎。”

“現(xiàn)在不拿。”陳知敏思路愈發(fā)清晰，“梁總是這種打法，他們擅長給樣品，然后用工程能力倒逼版本，我們不能完全一樣，而是要在規(guī)則內(nèi)讓對方意識到規(guī)則還不夠，繼續(xù)推進新的合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