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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隱花開時,月亮正懸在沼澤盡頭那株枯死的老桉樹梢上,瘦伶伶一彎,毛邊似的,光是冷的,照得澤面上浮起一層幽藍的霧。花就生在淤泥與腐骨交界的淺灘,一叢一叢,莖稈細得可憐,頂著指甲蓋大小的白花,花瓣薄如蟬翼,近乎透明,只在月光流過的瞬間,泛起珍珠貝內(nèi)里那種柔潤又轉(zhuǎn)瞬即逝的光澤。
風(fēng)貼著泥面拂過,林風(fēng)絮一步一步挨過去,靴子早就濕透了,冰水順著褲腳往上浸,小腿肚凍得發(fā)麻。
巫山遙伏在不遠處一塊勉強算干燥的土丘上,黑豹的原形在月光下像一團凝固的墨。他傷得太重,新生的皮肉與經(jīng)絡(luò)脆弱得稍稍牽動便是鉆心的痛,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涉險,喉嚨里發(fā)出低低的焦灼的嗚咽,尾巴無意識地拍打著地面,濺起細小的泥點。
沼澤夜晚的風(fēng)帶著刺骨的陰寒,吸進肺里像吞了冰碴,她指尖凝起一點極細的青色靈光,如絲如縷,向最近的一叢霧隱花探去。
典籍記載,此花嬌貴,離土即枯,靈力稍濁便會損其藥性,須得以最精純?nèi)岷偷娘L(fēng)靈包裹,連根帶泥一同取出,方保其效。
靈絲觸到花莖的剎那,那看似柔弱的白色小花驟然放出刺目的粉光,無數(shù)細若塵埃的粉色孢子從花蕊中迸發(fā),如煙似霧,彌散開來。空氣中甜膩的情欲氣息瞬間濃烈了百倍,帶著令人眩暈的魔力。與此同時,四周淤泥“咕嘟咕嘟”冒出更多氣泡,一具具半沉半浮的腫脹尸體仿佛被無形之手牽扯,竟齊齊轉(zhuǎn)向林風(fēng)絮的方向,那些凝固著詭異歡愉笑容的臉上,黑洞洞的眼眶對準了她。
幻象未散,陰煞猶存。
林風(fēng)絮眼前一花,耳邊似乎又響起巫山遙低啞的喘息,肌膚上殘留的觸感變得鮮明滾燙。
“不過是些殘念。”
她指尖靈光不退反進,猛地一收一放,化作一片薄薄的旋轉(zhuǎn)的風(fēng)刃,輕柔如拂面涼風(fēng),卻精準無比地貼著花根下方半寸處一旋一割。
一整株霧隱花連同拳頭大小的一團漆黑濕泥,被風(fēng)刃托起,落入她早已備好的寒玉盒中,盒蓋“咔嗒”合攏,隔絕了內(nèi)外氣息。
她臉色又白了幾分,額角汗珠滾落,那些粉色孢子無休無止地試圖鉆入她的護體靈光,勾動心底最深處的妄念與情潮。
不能停。
月光一寸寸西斜,沼澤上的幽藍霧氣漸漸轉(zhuǎn)淡,最后一株霧隱花落入玉盒,東方天際泛起蟹殼青。林風(fēng)絮踉蹌著退回土丘,渾身上下已被冷汗和泥水浸透,靈力幾近枯竭,扶著一株枯樹才勉強站穩(wěn)。
寒玉盒入手冰涼,里面靜靜躺著七株完好的霧隱花,白瓣上猶自凝結(jié)著夜露與月華。
夠了。
她看向巫山遙。黑豹掙扎著想站起,前爪卻一軟,又伏了下去,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林風(fēng)絮走過去,伸出手落在黑豹潮濕的頸毛上輕輕捋了捋。
“還能走么?”
黑豹喉嚨里咕嚕一聲點了點頭,勉強起身,他傷在腹內(nèi)本源,行動雖滯澀卻不至于無法移動。
林風(fēng)絮不再多言,取出師尊給的傳送符,符紙在晨風(fēng)中微微顫動,注入所剩無幾的靈力后,柔和的白光亮起,將一人一豹籠罩。
空間微微扭曲,黑水澤那令人窒息的腐臭與陰冷迅速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