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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也一樣。
她看著他,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沒出聲,就是默默地流。視線模糊了,只能看到他一個朦朧的輪廓。
然后,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或者是那點受傷小獸尋求庇護的本能,又或者是,心里那點陰暗的、自私的試探——周顧之和商渡,嘴上說得再狠,其實不會真的推開她,她知道??申懗林鄄灰粯印Kf推開,就真的推開了,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所以現在,他沒推開,還帶她走了,還給她上藥,還問她疼不疼。
是不是……可以稍微,放肆一點點?
她什么也沒說,就是突然往前一撲,張開手臂,一頭扎進了他懷里,臉埋在他胸前,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不松手,死也不松手。
陸沉舟的身體,很明顯地僵住了。
他大概沒料到她會這樣。懷里突然撞進一個溫熱的、顫抖的、哭得無聲無息卻洶涌澎湃的身體,帶著她身上那種說不清是洗發水還是什么的淡淡香氣。
他僵在那里,手臂懸在半空,沒有立刻回抱,但也沒有推開。
時間好像靜止了幾秒。只有于幸運的抽泣聲,和咪咪在旁邊好奇又警惕的咕嚕聲。
然后,于幸運感覺到,一只溫熱的大手,最終輕輕落在了她的后背上。沒有用力擁抱,只是很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也像在給一只炸毛的小貓順毛。
他沒有說“別哭了”,也沒有說“沒事了”。他就那么拍著,動作有些生疏,但很穩。
可偏偏是這樣不追問也不勸慰的拍撫,讓于幸運更加控制不住。那些強撐的、偽裝的、混亂的情緒,像是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全宣泄的出口哭的更兇了。她從他懷里抬起哭得亂七八糟的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看著近在咫尺的他,哽著嗓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問出了一個盤旋在她心里很久,卻一直不敢問的問題:
“你……你為什么幫我?”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又涌出來,“你明明……明明已經推開我了?!?
在茶館,在更早之前,在壽宴上那個吻,他用“以茶代酒”,用“你是個好姑娘以后好好生活”劃清了界限。那么清楚,那么明白。
陸沉舟拍著她后背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懷里這張哭得毫無形象的臉,看著她眼睛里的困惑、委屈,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又似乎只是在等她的情緒稍微平復。
然后,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更沉。
“幸運,我推開你,是因為那時的你,眼里看的不是我,是溺水時能抓住的任何浮木?!彼粗?,目光澄澈,“我拉你出來,是因為現在的你,至少眼睛是看著我的?!?
他推開她,是因為他不需要做替代品,不需要她在絕望中胡亂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拉她出來,是因為此刻,她選擇跑向他,哪怕姿態狼狽,但選擇本身帶著算計,也意味著清醒的瞬間。
于幸運的哭聲停住了,怔怔地看著他,連眼淚都忘了流。她隱約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好像沒全懂。
陸沉舟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依舊平靜:“我知道你在那里。我也知道,以周顧之的性子,不會放手;以商渡的瘋勁,不會罷休。我請陳老喝茶,是料到了這個局面?!?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鎖住她:“我需要一個……讓你能過來,我也能帶你走的理由?!?
于幸運腦子里嗡的一聲。
她所認為的絕境中的靈光一現,她所實施的“移禍江東”,她帶著悲壯跑向他的那個瞬間……原來,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是他需要的?
那之前那些推開,那些劃清界限,都只是……試探?是以退為進?看她會不會抓住別的浮木?看她最終,會不會、敢不敢,真的跑向他?
她看著眼前這張清雋卻瘦削的臉,看著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一股寒意。
他深不可測。遠比她想象的,更復雜,更……深謀遠慮。
“幸運,” 陸沉舟的聲音將她飄遠的思緒拉回,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上未干的淚痕,動作很輕,“別把我想得太好。我也是人,是人就有私心,有算計,有所圖。”
他的指尖微涼,觸感卻真實。
“坐到我這個位置,平庸的好是最沒用的東西。”
“有用的,是有效?!彼粗?,一字一句,“對你,我不想只做那個好的選項。”
他微微傾身,離她更近了些,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細小的淚珠,能感受到彼此交錯的呼吸。
“我想做那個,有效的選項。”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也帶著一種殘酷的坦白。
于幸運徹底愣住了,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他竟然就這樣,坦蕩地全部告訴她了。他的算計,他的謀劃,他的“不純粹”。
可為什么,她反而覺得,這樣的他,更真實了?之前那種隔著一層完美的好,才是虛幻的泡影。剝離了那層“好”,露出的或許不那么光鮮,卻是有溫度、有算計、有欲望的……活生生的人。
她所喜歡的,或許從來就不是那個高高在上,完美無瑕的陸沉舟。
她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顏色偏淡的唇,看著他清瘦卻輪廓分明的下頜線。心里那點委屈、后怕、震驚,還有剛才大哭一場后的酸楚,忽然被一種更強烈的東西取代。
她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或許是破罐子破摔,或許是他此刻的坦誠給了她某種扭曲的底氣。
她忽然往前一湊,閉上了眼睛,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動作有點猛,毫無章法,甚至磕到了牙齒,帶著淚水的咸澀和不顧一切的莽撞。
陸沉舟的身體,再次僵住了。
但這次,只僵了一瞬。
下一秒,于幸運感覺到后腦勺被一只大手托住,將她更緊地壓向他。他的唇起初有些涼,帶著他慣有的清冽氣息,但很快,就被她的莽撞和熱度點燃。
他沒有被動接受,而是立刻反客為主。他的吻,不同于她的橫沖直撞,是循序漸進的,他先是輕輕吮去她唇上的咸澀,然后,舌尖撬開她毫無防備的牙關,長驅直入,勾纏住她的舌,溫柔卻強勢。
空氣被奪走,呼吸被攪亂,腦子暈暈乎乎,像是漂浮在海水里。
要窒息了。
可是,這種窒息感,并不難受。反而有種沉淪般的安心。好像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徹底墜落的地方,不用再掙扎,不用再害怕被哪邊的力量撕碎。就算窒息,好像也沒關系了。
她被吻得手腳發軟,只能無力地攀附著他,任由他帶領。直到她真的快要喘不過氣,他才緩緩退開一些,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同樣有些凌亂,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潮紅的臉上。
他看著她水光瀲滟的眼,看著她又紅又腫的唇,拇指輕輕撫過她的下唇瓣,動作溫柔,說出來的話,卻帶著最后的界限:
“幸運,”他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別把我當成退而求其次的選項。”
“要么,就別來招惹我?!?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