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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秀云笑靨如花,走上前給他按肩膀,動作輕柔舒緩,“老公,我相信你,那你可要努力,我真不想再受這家人的氣了。”
“放心。”
陳家山閉眼享受按摩,心情稍微疏解了點。
又是新的一天早晨,眾人都以為事情過去了,卻在七點后聽到了來自三樓許秀云的怒吼,早上許秀云打開門,看著散落在家門口散發(fā)出臭味的垃圾,怒火噌噌往上冒。
這是明晃晃的宣戰(zhàn)。
想到昨晚答應丈夫的事,不想給梁志偉留下把柄,許秀云生生忍了下來,沒去找他對峙,但讓她吃啞巴虧也不可能,隔天她就如法炮制,大半夜再次去垃圾桶拿著夾子翻垃圾,這次她專門找最臭最臟的東西,找到以后一窩蜂全倒在梁志偉家門口。
梁志偉也不認輸,變著法找最臭的東西扔他們家門口,幾天時間里,從一開始的垃圾桶腐爛垃圾,發(fā)展成臭豆腐湯水、臭莧菜湯水、老鼠的尸體、病貓的尸體,越來越臭。
因為他們兩家一個住三樓一個住五樓,剛巧處在中間位置,臭味散得很快,冬天小區(qū)又開了地暖,垃圾在熱氣的蒸騰下腐爛速度更快,臭味因此被進一步激發(fā),從那天開始,整棟樓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但無法讓人忽視,令人作嘔的臭味。
大家實在受不了,接二連三找兩家做思想工作,希望他們早日收手,還大家一個清新的空氣,結(jié)果自然都是無功而返,你讓他道歉他讓你道歉,誰都不服輸。
最后實在沒辦法,大家只好找到研究院家屬樓的管理員反饋情況,在周日的晚上大家都吃完飯以后一家來一個到辦公室商談。
謝瓊跟趙惟城都來了。
辦公室很大,能容納二十來個人,參與會談是管理員薛琳,他今年已經(jīng)五十九歲了,之前是化工廠的油罐車司機,一次意外中左腿受傷,來到了研究院家屬樓當管理員,負責管理整個小區(qū)。
薛琳精神矍鑠,很有干勁,進屋邀請大家坐下,單刀直入,朗聲道:“這次開會咱們就一個主題,解決13棟樓的臭味問題,這個問題已經(jīng)折磨大家好幾天了,不能再拖。”
他看向在一個辦公室還互相敵對仇視的301和501兩家人,深深嘆了口氣,“說實話,你們兩家真的不能再繼續(xù)這么下去了,如果還不收手,就不是商談能解決的了,我會報告到石油管理局,讓你們各自的單位親自找你們談。”
油田各個單位之間聯(lián)系緊密,反饋速度非常快。
謝瓊聽完連連點頭,天哪,總算有人管這個事了,不用再擔心他們今天又整了什么臭東西放在門口。
梁志偉站出來說:“我要重申一點,扔垃圾是他們家先開始的。”
許秀云憋了一肚子火,當即反駁道:“我為什么往你家扔垃圾?不是你先冤枉我兒子的嗎?”
梁志偉道:“我哪冤枉你們了?明明就是你兒子做的。”
又來了,事情仿佛又回到了原點,謝瓊跟趙惟城忍不住仰天長嘆。
一同來開會的其他人也忍不住了,經(jīng)歷了一周臭味的洗禮,大家心態(tài)早已扭曲了,跟梁志偉一樣,同住在五樓,顯然受到了最強臭味攻擊的喬榮林激動拍桌,惡狠狠威脅道:“我不管你們兩家到底是誰的錯更大,總之你們以后不能再往對方門口倒垃圾了,否則我狠起來真的會在你們兩家門上倒屎糊尿。”
屎尿屁向來殺傷力大,本來亂成一團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了。
薛琳大聲道:“事情的起源就是自行車輪胎被放氣是吧?既然大家都不知道是誰做的,我們交給公安機關(guān)調(diào)查。”
舒茜嘟囔了一句,“問沈廣梅吧,我覺得她肯定知道什么。”
沈廣梅轉(zhuǎn)頭瞪她,“你說什么呢?”
事情過去這么久,大家也漸漸回過神來了,沈廣梅那天的反應確實很不正常,舒茜鼓足勇氣,反問道:“難道不是嗎?那天你肯定說謊了,你明明聽到了什么動靜,我親眼看到,你給俊躍使眼色,如果心里沒鬼,你為什么不進屋?平時你不是從來不參與咱們小區(qū)的事情嗎?”
蘇玲也助推了一把:“是啊,我就說你那天很奇怪,平時都不說話的人,那天忽然說了那么多話,對調(diào)查一點幫助都沒有。”
薛琳看向沈廣梅,目光犀利,緊盯著她:“你確定那天沒有聽到什么動靜嗎?”
再不說實話恐怕就要交送給公安質(zhì)問了,沈廣梅之前也沒想到這點破事最后能被許秀云和梁志偉兩個神經(jīng)病鬧這么大,終于自暴自棄,把一切都說了出來:“好了,我全說出來,我那天就是聽到了,發(fā)現(xiàn)自行車輪胎被放氣的前一天晚上,大概是十一點鐘左右,具體幾分我記不清了,當時聽到門口有說話的聲音,我透過窗戶看了一眼,有三個大概十五六歲左右的男孩,不清楚是不是咱們小區(qū)的,在附近游蕩,說想找點樂子,往樓梯間走了。”
“我以為他們是想偷自行車,后來發(fā)現(xiàn)不是,就沒在意。”
許秀云聽完瞪大了雙眼,張牙舞爪,要不是有人攔著沖上前就要把她的臉抓花,罵道:“賤婆娘!你當時為什么不說?害我兒子白白被冤枉,我們這一周過得生不如死。”
梁志偉想到這一周跟許秀云家的恩怨,竟然完全是一場誤會,愣住了。
沈廣梅轉(zhuǎn)過頭,有恃無恐道:“我就是想整你一下,誰讓你之前在背地里說我打扮老氣像個老太婆。”
許秀云努力回想才終于想起來確實有這么一件事,情緒失控大喊:“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你個老妖婆!”
第19章 新年快樂
沈廣梅今年四十六歲,個子不高,長相平庸,常年穿著灰藍和淺黑兩種顏色的衣服,這使得她很容易淡化在人群中的存在感,以便靜靜觀察這棟樓里的每一個人,揣摩他們的表情動作和言語代表的意思。
她像一只常年不出去捕獵隱身盤踞在漆黑洞口的蛇,當有螢蠅靠近,會一動不動,而后發(fā)出嘶嘶的聲音威脅,然后趁其不備,吐出舌芯一口吞下。
沈廣梅也知道這棟樓的人私下都說她冷漠刻薄,性格內(nèi)向且不善交際,聽到這種評價她只想笑這些人愚蠢,她并不是不善交際而是看透了這棟樓所有人的本性,懶得與他們扯上關(guān)系,只要她想,憑她的本事,沒有她沈廣梅交不到的朋友,攀不上的關(guān)系。
比起現(xiàn)場發(fā)瘋要打人的許秀云,沈廣梅顯得格外從容不迫,她輕咳了聲,緩緩站起來,對薛琳說:“這件事因我而起,我愿意向301和501兩家人道歉賠償,另外這段時間也給住在13棟的大家造成了很大的困擾,我在這里,也跟大家說聲對不起。”
說完,沈廣梅分別朝人最多的兩個方向重重向大家各鞠了一躬,“實在抱歉。”
謝瓊注意到她在道歉時的表情,眼眸低垂,極乖順的模樣,可卻讓她自腳底蔓延到頭頂泛起了層層涼意。
在場的人都沒說話,或者說也不知道這時候該說什么,因為沈廣梅這個人實在太詭異了。
被舒茜和蘇玲兩個人緊緊架著不能動彈的許秀云氣得渾身發(fā)抖,看到沈廣梅在大家面前裝模作樣,厲聲罵道:“你休想!我才不會接受你的道歉,你個小心眼的老巫婆,裝什么呢。”
“我之前罵你穿衣打扮老氣就記仇記了我三年,這次回去,又打算什么時候找機會報復回來,嗯?”
梁志偉面色一變,看向沈廣梅。
“你這就說笑了,我為什么要報復你?這事是我的錯。”
沈廣梅表情無奈,語調(diào)輕柔,對著薛琳訴苦:“薛主任,你看現(xiàn)在怎么辦?許秀云不接受我的道歉,這樣我怎么敢回家,回去以后她報復我,我今年年齡這么大了,可打不過一個年輕人。”
許秀云雖然瘋癲,但有什么說什么,反而沒那么可怕,比起她,薛琳更害怕跟沈廣梅這樣的人接觸,摸不透,太深不可測。
不過眼下不是他評價兩人的時候,薛琳此時更重要的任務是維持現(xiàn)場秩序,只好對著許秀云大聲呵道:“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