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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比她更開懷,笑得見牙不見肉,大嘆今日運氣好,拿遠途錢走近途路。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茫茫江面出現一座巍峨石塔,燈火通明。其下有面積不大的落腳點,停靠了六艘大船,夜巡官兵正在盤查。
將人送至,船夫揖了揖,身影化為墨點消失在濃稠夜霧之中。
蒼杏早年間隨兄長北上赴京,曾坐過兩次樓船,護著宋吟到了去往龍云的那艘,同把守在木梯處的船員詢問:“兄臺,船上可還有客艙。”
“有是有,剩下一間甲字房。”
甲字房乃是樓船上價格最高昂的客艙,去往龍云尚需三五日,尋常人家負擔不起。偏巧宋吟不缺錢,捏了捏蒼杏手心,應下來。
因是夜間停靠,甲板上烏泱泱立滿了人,吹風飲酒,或是欣賞江河入海的壯觀景象。
甲字房在第三層,愈往上行愈加僻靜,還有專人再驗一回船票,只是衣著料子極好,與一路走來見過的船員有些出入。
宋吟不欲多管閑事,此刻身心俱疲,攏緊了外袍,左右探看,尋找自己那間。
“吱呀——”
對面“仙芽間”的大門忽而從內打開,身形魁梧的俊朗男子被擁簇著走了出來。
霎時,小小過道變得擁擠。
女子身量嬌小,此刻為了避讓縮在角落,活似入了狼窩的白兔,亮盈盈的眸中滿是警惕。
“……”
祁淵抬手,示意眾人退回去,友善欠身,朝宋吟道,“姑娘先請。”
房門再度闔上,宋吟與蒼杏相視一笑,在昏暗燭火中找準“云華間”的鎖孔。
條件有限,她強撐著精神換了一身干凈里衣,用涼水洗過臉,躺至最里側,拍拍床鋪:“蒼杏,我怕黑,你陪我一起睡吧。”
正欲打地鋪的蒼杏一愣,耿直道:“公子回京后,您不都是獨自睡的么?”
宋吟哭笑不得,如實說:“地上容易潮,你就別管什么公子小姐,反正咱們兩個都是女子,一塊睡床。”
“不合規矩。”
“快點。”宋吟板起精致的臉。
蒼杏受寵若驚地挨過來:“是……”
宋吟幾乎是倒頭便睡,蒼杏探過她的鼻息,起身去了甲板。方才在碼頭買了只信鴿,蒼杏將寫有特殊文字的紙條綁好,喂幾口糧食,待它騰空飛遠,這才回去客艙。
宋吟乘船南下之際,留守在錦州的暗衛八百里加急,將消息遞入京中。
衛辭正與太子幾人在獵場比試,蒼術得了信,一臉焦急地立在圍欄旁,不敢貿然打擾,又生怕耽擱時機。
幸而七皇子趙楨儀占了下風,惱火地將長弓甩出去,“咔嚓”斷為兩截,比試中止。
太子不贊同地微擰起眉頭,欲提點兩句,耳畔卻響起一道更清脆的“嘎碴”聲。
“……”
眾人循聲望去,見衛辭滿臉怒容地踢上圍欄,生生踹出個大洞,長腿一邁跨了出去:“你說什么?”
蒼術呈上密信:“您母親調用了夏家死士,共有三人,杏兒發現后與吟主子連夜離開錦州,暫且不知去往了何處。”
“怎么回事。”趙楨儀眼巴巴地湊過來,“還是第一次見讓塵發這般大的脾氣。”
太子忍無可忍,扒過自家毫無眼力見的胞弟,同衛辭說:“既有要事,你先回吧。”
衛辭眼尾已然發紅,周身戾氣幾乎要化為實體,他朝太子一揖,不再多言,翻身上馬趕往永安府。
衛母所居的春蘿院占據了永安府中風景最佳的位置,除去晨起問安,一眾妾室與庶出子女皆不得入內,是以衛辭暢通無阻。
知子莫若母,見他怒發沖冠的模樣,衛母猜出個大概,溫聲解釋:“為娘不過是見你留了好些個丫鬟和仆婦在錦州,差人去瞧上一瞧,值得生這么大的氣?”
“連死士都動用,卻只是瞧一瞧。”
衛辭冷笑,“不過要讓您失望了,我已下了死令,將他們攔截在途,不留活口。”
衛母淡然地抿一口茶,秀眉不曾蹙動半分,語調輕柔:“怎么,我家辭兒還真在錦州藏著什么秘密不成。”
他置若罔聞,仰起頭,粲然眸子中有怒火蔓延:“我會即刻出京,若再有夏家人出現,來一個殺一個,來一對殺一雙。”
“孽障!”
衛母勃然大怒,苦心維持的溫和面具出現一絲裂痕,她顫聲道,“那是為娘的本家,也是你舅公家,你,你真是……”
“若還想兒子認這門親戚,趁早收手。”
說罷,衛辭頭也不回,離開永安府。
第27章 祁淵
睡了一夜,宋吟仍是虛弱,喝下半碗粥,支著臉望向窗外的湛藍海面出神。
蒼杏買來熱騰騰的甜糕,順道說起:“吟主子,可要出去走走?從甲板上能瞧見二樓,有書生在辦詩會呢。”
“我換身衣裳。”
此間娛樂方式有限,宋吟閑不住,披上一件擋風外袍,再用面紗覆住臉,隨蒼杏來到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