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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她用浸過花香的宣紙包裹了絲帕,折成信封形狀,又將發帶撕扯成細條,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雖不貴重,但勝在模樣新奇,不論是包裝還是里頭花樣特別的繡帕,全天下獨兩份,剛巧贈予那公子與醫女。
尋常人皆不喜悶在房中,是以出來甲板,談天的談天,品茶的品茶,好生熱鬧。甚至,還有人拿著古樸的望遠鏡,爬上高處眺望。
醫女見到宋吟,主動過來問好,視線從她點了些許麻子但能窺見紅潤膚色的臉上掃過,放了心:“看來姑娘已經大好。”
“昨日多謝姐姐了?!彼我鬟f上禮物,“我此番出來行囊不多,只帶了幾方自己鋪子里的繡帕,還望姐姐莫要嫌棄?!?
任誰被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連聲喚著姐姐,都無法不心軟。醫女面色微赧,笑著說:“什么姐姐,我怕是比你爹娘還年長幾歲。”
話雖如此,醫女瞧著極為開心,鄭重接過散發香氣的紙包,又關懷幾句方離開。
蒼杏嘖嘖稱奇:“同樣是嘴,我的怎么就沒有您這般懂事呢?”
“你的嘴怎么就不懂事了?!彼我鬓揶淼?,“夸起你家公子來都不帶重樣的?!?
“我那是實話實說,公子和您就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設,海枯石爛——”
宋吟抬掌捂住“出口成章”的蒼杏,一同朝獨自憑欄的祁淵走去。她改換稱呼,重復一遍方才對醫女說過的話,做任務般遞上紙包。
“竟還有在下的份兒。”祁淵挑了挑眉,眸中泛起淡淡笑意,“那便謝過姑娘了?!?
今日她不曾佩戴面紗,可怖的麻子也比昨日瞧著少一些,和煦暖陽下,眉目灼灼,腮邊兩縷發絲輕柔垂下,自有一股輕靈之氣。
不待宋吟提出告辭,祁淵相邀:“兩位可要嘗嘗燕合府的茶?”
燕合毗鄰京城,盛產茶葉,是以別名茶都。宋吟與蒼杏皆未去過,被挑起了興致,于是三人尋一方桌坐下。
少頃,有船員打扮的人端來成套茶具。
海風拂面,茶香撲鼻,氣氛漸漸融洽,他介紹道:“在下祁淵,正是龍云人士,兩位姑娘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是么。”宋吟無意自報家門,順著祁淵的話道,“不知祁公子可有什么酒樓、食肆、客棧能推介?聽說龍云胭脂也極為出名,我該去哪條街上買?”
許是沒料到她這般不客氣,祁淵被問得怔住,俊朗的臉上出現一絲尷尬。
緩和幾息,他垂首低低笑了起來。是真情實意的笑,音量也并未克制,以至于眾下屬皆是一副見鬼的神情。
宋吟呼吸微滯,用氣聲問蒼杏:“我的話很好笑么?”
蒼杏無辜地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抱歉?!?
祁淵咧了咧嘴,喚來近侍,將方才宋吟的疑問復述一遍,交代他們用紙筆寫好了送過來。待恢復正形,他解釋道,“實是姑娘性子直爽,故而一笑,沒有惡意?!?
蒼杏見鄰桌不知從何處掏來棋盤,憶起宋吟嘆謂過無事可做,問:“可有多的能借于我們?”
宋吟也來了精神,不知不覺坐直了身。
要知道,后世人手一部手機,不論去山里海里,都不至于現下這般坐著干瞪眼。
她簡直快無聊到將玉飾棱角給摸平了。
成功借到棋盤,宋吟與蒼杏開始下五子棋。祁淵與幾位屬下在一旁圍觀,表情漸漸凝固,有人忍不住出聲:“這是什么走法?”
祁淵摸摸下巴,道:“誰人先將五子連成一線,便算贏,是也不是?”
“沒錯?!?
宋吟其實也會圍棋,師從衛辭,但著實耗費腦力。且他離開錦州之后,無人陪她,干脆教了蒼杏等人五子棋和翻轉棋。
蒼杏仍是新手,玩了十余局,被殺了個片甲不留,苦著臉問看戲的刀疤男子:“你來?!?
刀疤男子覷一眼祁淵,待他點了頭,方坦然坐下。
然而,鐵打的宋吟,流水的輸家。
她笑得開懷,露出一排潔白牙齒,杏眼也彎成弦月,帶著幾分狡黠與得意。
祁淵的視線不經意多停留了片刻,待宋吟察覺,主動道:“在下也想試試看。”
觀摩許久,他已明白規則,技巧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耐住性子,不輕易被打亂陣腳。
難得的勢均力敵,一行人竟玩至正午烈日炎炎之際方散場。
宋吟怕曬,登時變得懶洋洋:“就到這里吧,再玩兒下去我便要輸了?!?
再次道過謝,二人去往一樓后廚。
見祁淵久久不曾收回眼,近侍彎身請示:“可要屬下去打聽打聽此女的來歷?”
祁淵沉吟片刻,搖了搖頭:“萍水相逢,且隨她去罷?!?
只是,語氣中的悵然難以掩飾。
龍云的六月已是盛夏模樣,暑氣蒸騰,各式各樣的冰制酒釀開始走俏。
宋吟與蒼杏在客棧里頭“蟄居”了兩日,確認沒有追兵,懸著的心總算落回實處。她換上當地時興的鮫紗長衫,揣好碎銀,打算一家一家嘗過去。
途徑一間成衣鋪時,聽聞有人起了爭執。
身量較尋常人高挑些許的女子怒氣沖沖地拍桌,然而勢頭強勁,嘴上卻磕磕巴巴,典型的外強中干,只重復道:“明明,明明答應給我留著?!?
掌柜的不慌不忙扇了扇蒲扇,裝作耳背:“什么?這確實是寧小姐定的料子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