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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梁驚水這邊因為沒有現金,又不想動用那張黑卡,徒步走了一個小時才回到那間潮濕的“老鼠洞”。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雨停了,她不用頂著那人的高檔西裝還冒感冒的風險趕路。
洗漱完,她躡手躡腳地跨過chloe和情侶的床鋪,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后委屈的后勁才慢慢涌上來。
梁驚水縮在被子里,側身打開手機,吸了吸鼻子,想著想著快要氣笑了。
連這種時候,她還得小心顧及室友的睡眠,用被褥捂住屏幕的光,生怕刺了他們的眼。
現在身無分文,新的銀行卡辦下來不知道要多久,又欠著商先生的錢和人情。
梁驚水完全想不出接下來該怎么應對,還好對方似乎不計較,她有時間去慢慢彌補。
可話說回來,如果不是為了跟商卓霖談生意,她壓根不會來香港。原本可以迅速結束的事情,卻因為那些錢和人情被無限拉長,意味著她在這兒逗留的時間會越來越久。
腦子里好像一粒橡皮糖在“他故意的”和“他不是故意的”之間反復回彈,梁驚水不是那種輕易哭出來的人,但情緒逼到極點時,視線仿佛隔著一層玻璃,淚意卡在喉嚨里,發不出聲也流不下來。
當她翻到電話通訊錄里“好好先生”的名字時,怯懦一度攥住了她的手,阻止她附耳去聽他的聲音。
可那股不甘心,像暗流,推著她靠近屏幕。
幾秒鐘后,她終于敲下一行短信,發送了出去:
-好好先生,我已經到香港了,不知您是否愿意賞光一聚?水水想親自感謝您這些年來的關照與幫助。
離天亮不過兩三個小時,梁驚水沒指望此時會有人回復。她輕輕闔上眼,疲勞讓眼眶突如其來地刺痛起來,不適之下睜開一條縫。手機亮了。
好好先生是個夜貓子嗎?困惑悄然浮上心頭。
梁驚水瞇眼盯向屏幕。
回復很快,內容也極其簡潔。
-我嚟唔到。
我來不了。
她寧愿他找個工作忙的借口敷衍過去,甚至干脆選擇沉默,不回復任何消息。這樣至少還能給她留一點時間,將失望的情緒慢慢消化。
可好好先生不過是一位懷揣悲憫的慈善家,沒有義務為“可憐”的對象負擔情緒,她清楚不該奢求更多。
梁驚水平躺在床上,任由心里的那塊大石頭沉沉壓著,隨著睡意侵襲,墜入夢境,化作另一個平行世界的噩夢。
*
翌日中午,梁驚水去便利店補齊了缺失的生活用品,返回時剛踏上樓道,手機屏幕亮起,顯示的是一個本地號碼。
“單小姐?”接通后,電話那頭的聲音低緩溫和,帶著難抵的柔情。
“是我,”梁驚水下意識地攥緊了袋子里的購物品,腳步慢了下來,“商卓霖?”頓了一瞬,似乎覺得不夠禮貌,補上:“……先生。”
“嗯,”他語氣如常,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頓飯。”
梁驚水微微皺眉,目光掃過昏暗的樓道,一時有些摸不清他的意圖,但她仍然輕聲應了:“可以,晚飯我來請你吧。”
正好往前推進推進任務,引出一些和海運合作有關的話題。
或許是男人的氣質使然,那天他索要她聯系方式的手段并不高明,大概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卻依然從容,沒有一絲狼狽之態。
事后,梁驚水才反應過來,應該給他新辦的香港手機號才對。她甚至第一時間糾結起香港電話撥打內地電話是否會產生高額話費。可惜那時人早已離開銀行大樓附近,她懊惱自己居然在替有錢人省錢上花了這么多心思,簡直沒出息。
梁驚水下午特意問了溫煦哪家餐廳好吃,想挑一家高檔餐廳。
可一想到自己的囊中羞澀,“請他吃飯”多半會變成“他替她請他”,頓時涌上一股無力感。
那天晚上,商宗開了一輛柯尼塞格one:1全碳幽靈跑車從轉角出現。
剎車時,引擎聲音迅速從高亢回落,像巨浪退潮,殘余的機械震顫回蕩在耳際,梁驚水被這聲鬧挺得退后了兩步。
伴隨一聲機械的低鳴,車門平滑旋轉向上展開,門內的黑紅內飾一覽無遺。
商宗斜倚在主駕駛位上,手肘擱著車窗,側過臉:“lady,請。”
車內有且僅有兩個位置,夜色覆在車窗上,像是鋪展的黑色織物。
梁驚水稍微收了收腿,略顯不自在,便試著開口:“我選了一家不錯的餐廳……”
“無所謂。”商宗眼神停在前方,“我今晚有個臨時的應酬,那家會所的菜品不錯,你一會試試。”
得嘞,您的工作最重要。梁驚水在心里暗自腹誹,眼望車窗外維港的燈火,雖說她刻意避免與旁邊那位有眼神接觸,也清楚,他的注意力分明就在她身上。
一個紅燈間隙,商宗的手從方向盤上移開,似是不經意地落在她座椅的邊緣,到此,這個距離始終未再縮小。
直到綠燈亮起,他才慢慢將手收回。
梁驚水沒抬眼,也沒出聲點破這行為中潛藏的侵占意味。
進入會所之前,商宗笑著對她說,那一桌十個有九個是老狐貍,還有一個,也許是養狐貍的主人。他們說的隨便聽聽,不用放在心上。
梁驚水只說好。
她走在他身后,步子略微放慢了一點。恭迎的侍者躬身一聲“商先生”,隨即朝梁驚水點了點頭,戴著白手套的手穩穩推開了包間的門。
剛進屋子,梁驚水立刻感覺到一雙雙眼睛像沾滿油光的探針,從她頭頂掃到腳尖,像是在給她估價。一個面孔稍年輕的人趁機招呼侍應生,低聲叮囑去拿會所最隱秘的酒水單,說要讓商先生親自挑一瓶“合心意的”。
一些夾雜粵語的話她聽不懂,商宗俯身靠近,語氣低緩地替她翻譯了幾句。男人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氣隨之靠近,讓她一瞬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