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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卓霖挑眉:“單忌?”
“你們叔侄倆對我的人際圈真是了如指掌。”
梁驚水扁扁嘴挺沒趣,嘆氣說,“航運項目黃了,但他守信幫我母親蓋了祠堂,還把她加進族譜,我很感謝他。不過現在有個問題,我得當面問清楚。”
屬于年輕女孩的不諳世事,不知在她眼里消跡了多久,連光都沒有,梁驚水現在就像個垂垂老矣的小老人。
商卓霖看著她,又仿佛看到梁徽聲淚俱下的面孔,輕輕笑了一下。
那天他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有些答案,其實不需要來自你以為的人。
下午三點開場,滿室都是笑聲,霓虹燈球,浸滿銅臭的香檳味。
梁驚水一進門,就被蹦開的酒塞噴了一身泡沫。沒體會過人間疾苦的男生笑著打趣,美女還沒開飲就微醺了啊。她從茶幾上拎起一瓶新的香檳,熟練地搖出氣泡,指尖壓住酒塞,呲得對方一身濕。
“同樂。”她蜷起眼睫,將酒瓶擱在男生桌前。
這場面倒是在商卓霖的預料之中,可狄鶴還是頭回見這姑娘,脾氣比他在京城碰到的都烈。只是她現在沒了金主撐腰,這性子,是不是舊金主給慣出來的?
狄鶴舔唇,心跳得砰砰響。
他轉頭問商卓霖:“她一直這樣嗎?”
“在我小叔跟前不這樣,”商卓霖搖頭,瞇眼回想說,“小叔每場局都帶著她,酒不用她斟,人情世故也不用她顧,真就是帶她去吃飯。”
又鄙夷地看了狄鶴一眼,說梁驚水那陣溫順得要命,你冇本事就唔好發白日夢啦。
狄鶴嘶了聲:“她車上說得挺實誠啊,居然當過商宗的情兒。不過聽說商宗快栽了,三井繼承人八成是你,跑不了。”
商卓霖嗤然勾唇,眼角瞥見梁驚水敞著長外套,倚在露臺抽煙。他拋給狄鶴一句“煮熟的鴨仔都會飛”,站起身向外走去。
骨架高大的玉蘭樹幾乎攀上了露臺,白玉綴滿枝頭,一片花瓣上染著橙紅的火星,漸漸焦黑了一角。
梁驚水嘬了口煙,整個人伏在玻璃欄上笑得惡劣,唇間斷斷續續吐出白氣。
她將煙頭扔到地上,腳尖碾滅,抬眼看向走來的商卓霖:“一直沒問,你來蒲州干嘛?這里有什么好?”
商卓霖了然一笑,卻因不抽煙的習慣,被周圍的煙霧嗆到,掩唇咳得又涼又狼狽。
這樣才符合梁驚水對他的印象——一個常年養病,嬌貴脆弱,藏身港城別墅里的貴公子。
她隨手揮散煙霧,沒什么真情實感地說:“抱歉啊,我抽的煙便宜,難為你高貴的肺了。”
“沒事。”商卓霖呼吸還有些不穩,回答她剛才的問題,“就是想沿著我爸的人生軌跡走一趟,弄明白他當初為什么會選擇自殺。”
梁驚水:“商琛是為了我母親殉情,大家不都這么說。”
商卓霖:“大家還都說,你不過是小叔身邊待久了點的情兒。”
梁驚水胸口輕微起伏:“事實也是如此。”
白浪間那片焦黑的花瓣,猝不及防被商卓霖伸指彈了下,露出被煙頭燙出的一個小洞,簌簌顫抖著。
他冷不丁問她,回蒲州有沒有給小叔打過電話。
梁驚水隱忍地斂斂眸:“都過去了,我不想再成為他的麻煩。”
商卓霖的眼神不帶惡意,斟酌著說:“我的意思是,‘好好先生’那個號碼,你沒試過嗎?”
梁驚水幾乎笑了一下。
好吧,愚人節就讓她給“好好先生”打個電話,看看還能折騰出多少驚喜來。
第54章 愚人愚己不愚心
2017年的四月一日, 愚人愚己不愚心。
他從什么時候開始叫她水水叫得這么順的,梁驚水已經不記得了。
印象里他從不在她面前遮掩底色,那些迷色、無序、囂浮的事物讓普通人望而卻步,他卻帶她逐一涉足, 不妨礙她自由來去, 也不在意她如何看待自己。
梁驚水看商宗的生活是需要仰視的。
他出席北海道拍賣會時, 舉牌買下那匹純血新馬,以她的名義注冊了馬主。
她忘不掉他坐在煙酒氤氳的高層包廂,指示私人助手將籌碼全押在那匹新馬身上時的舉重若輕。
賽場上,披著繡有她名字錦緞的賽馬飛馳而過, 拿下亞軍。作為馬主的她站在指定區域與馬匹合影。周圍是嘈雜的記者群, 話筒和相機鏡頭一齊對準她,有人為了靠近推搡起沖突。
就在這片喧鬧中, 一個寫著大陸頻道標識的話筒遞到她嘴邊:“您是沉寂一年的a大學術新秀梁驚水嗎?現在主要在哪個領域發展?”
那通打給“好好先生”的電話,梁驚水講了好多大學時期的往事, 與陸承羨無關, 她一點點鋪開自己在學術界短暫存在過的痕跡。
耳邊晃著汩汩的海浪聲。
幾秒鐘后, 梁驚水聽見揚聲器里傳來他有些遙遠的聲音。
“見到你今日的成就, 我由衷感到高興。”
隔著伶仃洋, 電話里的人聲難免失真,但梁驚水腦海中的那行字被賦予了聲音,美得像漂泊過海的情詩。
梁驚水吸吸堵住的鼻子:“反正現在沒人限制我了。龐老師還說, 我這么聰明, 不去大廠是這個社會的損失。”
他配合她的自夸:“水水的智慧無人出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