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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渡終于肯正眼看他,笑他天真:“孟元磬,莫說只是囚禁你,縱然本官殺了你,難道會有人叫我償命?”
孟元磬站在花廳里,冰冷的寒意從心尖彌漫而起。
原以為,不論如何撕破臉,謝渡至多在官場上給他使絆子,為難他,卻沒想到他竟然如此恣意妄為,竟敢用暴力手段囚禁一名郡守。
他看著面前年輕的男子,生出幾分畏懼。
驀地記起謝渡的身份。
謝相之子,太后之侄,天子表兄,謝家宗子。
不論哪一個身份拿出來,都足以令他無畏無懼。今日就算謝渡當眾殺人,也不會有人讓他償命。
孟元磬強撐著骨氣,咬牙道:“我出身山東孟家,雖家道中落,卻也是孟夫子嫡脈傳人,你如此對我,不怕得罪天下儒生嗎?”
謝渡揉了揉額角:“孟元磬,你與本官口舌之爭并無意義,若想說服本官,就拿出你的誠意,不必威脅我,沒用。”
“至于天下儒生?!彼α艘幌?,眉眼輕蔑。
孟元磬清晰地認識到,今天他只有兩條路能走。要么屈服于謝渡,要么就被他抓起來。
到了謝渡手里,是死是活,就說不準了。畢竟囚禁侮辱朝廷命官和斬殺朝廷命官,說不準哪個罪名重。
謝渡敢做這樣的事情,必定想好了后路,他縱有三寸不爛之舌,也絕不可能毫發無損走出這座刺史府。
過了許久,孟元磬閉了閉眼:“伏唯大人之命是從?!?
謝渡頷首,周圍的護衛又嘩啦啦散去。
年輕的男子一瞬變臉,冷峻眉目間染上溫和之色,“孟大人,請坐。”
孟元磬雙手緊握,在他壓迫感極強的目光下,不得不在下首位置上坐下。
這一幕,看的庾巍嘆為觀止。
對謝渡的性情,更多了幾分了解。
以往覺得他雖然雷厲風行,卻性情仁善,品行高潔,算是個溫和的長官。
直到今日,人家不配合,便用暴力手段,哪有半分世家子弟的矜貴溫潤,竟活脫脫像是土匪。
不過,謝渡的態度很明確,不論如何,新政一定要實行。
庾巍略略安心。
有謝渡和孟元磬頂在前頭,不論是他還是林汝靖的壓力都小很多。
他并不擔心孟元磬陽奉陰違。
他若有這樣的膽子對謝渡,大約這個郡守也到頭了。
陳郡郡守前往刺史官署,隨后宣布陳郡推行賦稅新政,不過幾日,陳留郡守、襄城郡守千里迢迢至洛陽城,拜會了謝渡,主動要求與刺史大人共進退。
至此,豫州六郡,除潁川郡守崔嘉禾沒有表示,其余五郡都“自愿”推行新政。
八月末,豫州秋收徹底結束。
八月三十,豫州刺史官署擬《豫州賦稅新令》,上達中樞,經中書門下批復后,發往各郡。
九月初一起,各郡轟轟烈烈推行新政。
新政碰上了許多困難。
不過三日,刺史官署便收到了幾十封拜帖,皆是來自于豫州各地的世族官紳。
首當其沖的便是陳郡謝氏。
陳郡謝氏如今的族長是謝繼宗,但他和其他兄弟都在在京城任職,陳郡祖地便由其堂弟掌管。
收到這位五叔的帖子時,謝渡正站在鏡子前,伸手接過侍女手中的螺子黛,為沈櫻畫眉。
聽到侍從回話,他不緊不慢道:“請到正廳,好生伺候著?!?
親叔叔上門,怠慢不得。
沈櫻按住他的手腕:“螺子黛給我,你出去見客?!?
謝渡避開她的手,“急什么,待會兒你跟我一起去,你還沒見過咱們這位叔叔,人家上門了,你還不見?”
沈櫻瞥他一眼,輕哼一聲:“他來找你辦正事,我見他干什么?”
謝渡笑了,俯身在她耳邊輕輕道:“什么都瞞不過阿櫻,幫個忙?嗯?”
沈櫻微微勾唇,對著鏡子點了點頭。
謝渡的手,重又覆到她眉間。
待二人攜手踏入正廳時,客人已等了兩刻鐘。
剛踏入門口,隔著數步,謝渡含著笑意,親切喚道:“五叔?!?
沈櫻跟著他喚:“五叔安好?!?
謝家五叔名喚謝繼庭,同輩中排行第五,今年三十六歲,儀表堂堂,眉目間與謝渡略有五分相似,看上去極為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