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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應該跟你差不多大了。”奶奶把況嘉一后腦勺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撫順。
“他叫什么名字?”況嘉一問。
“我也不知道。”奶奶在他頭上摸了兩把,收回手,“但上次我住院,他爺爺腿也傷了,我在路上碰到過他倆,挺高一孩子,背挺的很直。”
她看況嘉一的表情,疑問道:“你認識嗎?他應該也還在上學。”
況嘉一端著水默默地喝,之前奶奶和女人的對話況嘉一差不多都聽到了,加上以前的見聞和剛剛奶奶的話,他大概可以推測出來關于謝綏抑的零碎背景。
出生就被媽媽拋棄,爸爸不知道因為什么欠了很多錢,賴著不還,全堆到謝綏抑身上。爺爺對他很好,所以他舍不得和家里斷開關系。
他要努力讀書,要賺錢還債,以及時不時還要面對追債人的恐嚇和莫須有的挨打。
這些放在正常人身上尚且很苦,可謝綏抑還要獨特一點。
他不會說話,他是個啞巴。
即使有很多的苦,即使有人愿意傾聽,他也說不出來。
埋在心里,能發出的最多是像那晚撞地后短促的悶哼,那是他僅有的聲音,如果不是靠的很近,聽都聽不見。
況嘉一放下水杯,喉嚨里的水咽不下去了。
他呼出一口氣,扯扯唇,“我也想不認識。”
如果不認識謝綏抑就可以改變謝綏抑的出生,改變他的命運,那況嘉一寧可不認識他。
吃過晚飯況嘉一就要回去,奶奶望著外面的雨,“明天再回去吧,現在雨這么大。”
“就是因為雨很大,這么下一晚,我明天可能都回不去了。”
“你這孩子。”奶奶拍他,“怎么聽不懂話。”
老人家舍不得孫子,還想留他住一晚。
“下周,下下周。”況嘉一討好地說,“我放半月假就回來。”
奶奶把還有余熱的蒿子粑粑遞給他,催道:“趕緊走,別回來添亂。”
況嘉一笑著接過,“那我肯定還要回的。”他撐開傘,轉身揮手,“您別送了,我叫的車就在外面,奶奶拜拜。”
上省道前有一段還沒修好的泥濘路,況嘉一坐在車里,感覺自己在坐搖搖椅,雨潑在車窗上,模糊了外面的天和景。
他拿出手機,七個小時前遠溪市發布暴雨黃色預警,三個小時前變成橙色,三十分鐘前又新發布了暴雨紅色預警。
開上省道車速提了上來,路過一處水洼,車子兩邊綻開數米高的水流,司機豁了聲,嘀咕:“這是開船呢。”
后座的少年人不講話,司機干脆把車載廣播打開,新聞正在報道今天的大雨。
“下午三點,地鐵三號線緊急停運,五點恢復正常運行,其中衡洲道站不停留。”
“由于大雨,目前衡洲道暫停對外開放,請去衡洲道游玩的旅客規劃好出行安排。”
“據了解,遠溪東部地區由于地勢較低,地面水位上漲三十余厘米,部分商區和居民區受到暴雨淹襲,目前市區已啟動防汛應急響應,請各位市民注意自身安全。”
“……”
況嘉一安靜地靠在椅背上,霓虹路燈光透過雨幕玻璃,照在他臉上,像彩色的琉璃。
解鎖手機,況嘉一朝前問:“師傅,我們還有多久到?”
“不好說啊,那邊交通管制了,估計還得四十多分鐘。”
況嘉一點開通訊錄,找到那串號碼,是上次他拿謝綏抑手機給他媽媽打完電話后,從他媽媽手機上存過來的。
應該是謝綏抑的電話號碼。
況嘉一猶豫不決,幾個字打了又刪,謝綏抑住的地方就在遠溪市東邊,還是地下。
這樣大的雨…
況嘉一最終還是編了條短信發過去。
【你家還好嗎?】
后又補充一條。
【我是況嘉一】
沒有收到回復,三十分鐘后況嘉一問司機快到了嗎。
“還沒,又堵了,估計還得半小時。”
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況嘉一和他商量:“改個目的地行嗎?”
不等司機回,況嘉一又說:“手機上的訂單錢我照付給你,另外那段路按三倍價單獨給,可以嗎?”
“你去哪?”司機謹慎地問。
況嘉一把手機上圈出來的那個地址給司機看,司機估算過距離和價錢,答應了。
九點,況嘉一到了上次從地下室打車回去的地點,他看了看手機,沒有未讀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