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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窺見那上面的來電顯示,我一把抓起了手機。
“明洛”。
是明洛打來的。心底涌起莫大的喜悅,我下意識地去按接聽,手指卻如同在水面滑過,總也按不到實處,屏幕也變得模糊起來,同時一個念頭也從我的腦海里閃過,令我從頭涼到了腳。
明洛,不是死了嗎?
難道他其實沒有死,在墜機事故中幸存下來了?
“啪嗒”,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在了我的后頸上。滋地一聲,手機屏幕一閃,機身整個炸開了。
“尸神主在此,身為他的奴,你怎么敢亂喚別人哩?”
一串尖細雜亂的笑聲響起,我嚇得往后退去,才突然發現周圍不知何時多了數個跪著的人影,手里拿著小鼓,手鈴還有銅鈸,敲著打著,慘白的臉,黑洞洞的眼孔,沒有眼珠,嘴卻咧著,笑得森然。
“咿咿……瞧見了尸神主的臉,和我們一樣,生生世世都是他的奴哩!”
我向后退去,猛地撞在背后的樹干上,身軀被什么柔韌的東西纏縛住,垂眼便見數根蔓藤攀上了我的脖頸,而我的腋下,竟突然綻放出了一簇簇鮮艷到詭異的紅色荼蘼花。
花叢間,探出一雙蒼白修長的手,將我擁住了。
“沙沙……”一股奇異的香味滲入我的鼻腔,同時,什么冰涼的東西掃到我的額頂,搖搖晃晃,閃爍著微光。
那是一排雕刻成葉子狀的金色流蘇。
“咔噠”兩聲,像是久僵的頸部骨骼摩擦的輕響,自我的耳畔傳來。
我緩緩仰起頭。
近在咫尺的,是一雙血紅的眼眸。
“啊啊啊啊——”
我大叫著睜開眼,渾身冷汗涔涔。
一股不知名的異香縈繞在鼻間,眼前煙霧繚繞,在朦朧的光線里暈染成柔和的明黃,青色印有奇特花紋的布料籠罩住了我目之所及的區域,呈現倒漏斗形……像是個帳篷。
回想起剛才的噩夢,我還心有余悸,生怕從哪兒又冒出個鬼影來,忙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把臉,惟恐自己仍在夢里。
不是夢。
我艱難地撐起身子,頓覺肋骨處襲來一陣鈍痛。垂眼看去,我身上已不是出門時穿得那套黑色沖鋒衣,竟然換成了一件頗具蘇南地區民族特色的麻質交領內衫。
手機呢?我的行李呢?我這是在哪兒?
“阿郎!”清亮的女孩聲音自近處響起,光線變亮,帳篷被掀了起來,外面探進來一張圓圓的臉蛋。
一眼看去,我險些又被嚇了一跳。
這是個十六七歲的女孩,膚色略深,仿佛是經常睡眠不足似的,她的眼瞼下泛著濃重的青灰,加之黑眼仁的部分比尋常人要大,顯得眼睛有點瘆人,她身穿酡紅色的交領,長長的麻花辮的盤在頸間,末梢綴了個小鈴鐺,看起來是蘇南地區的少數民族,只是不知道具體是哪一族的。
“阿郎,你受傷啦,是我阿爹把你背回部落里來的。”女孩眨巴著大眼睛,說的像是蘇南地區的土話,但又有些不同,我勉強能聽個大概,“我阿爹說,你是被河水沖下來的,掛在樹上才沒被沖到大瀑布底下去,否則就沒命活啦。你昏了好幾日,請了部落里的巫醫,才把你的魂撈回來,可別又弄丟哩。”“阿郎”是蘇南地區的通用土話,意思是哥哥,也有小伙子的意思,“阿爹”則是指父親——是這女孩的父親救了我。
“謝謝你們。我……”我感激地對她笑笑,可心里剛生出一種劫后余生的僥幸,又被沉重的情緒壓了下去。那個跳崖的司機……等等,如果我掉到了河里,那他會不會也有活下來的可能?顧不上肋骨處陣陣鈍痛,我連忙坐起來,“小妹妹,在我發現我的位置附近,你阿爹還有找到其他人嗎?”
小女孩的臉突然垮了下來,她直勾勾地瞪著我,本來就大的眼睛顯得更大了,看得我渾身一陣發毛。
“怎,怎么了?那個人……”
“噓!”她食指比唇,仿佛我是問了什么不該問的禁忌,圓臉蛋上浮現出一層惱意,“阿爹說,他犯了大錯,沒的魂撈!”
我一愣。這么說,那司機,就是他們部落里的人?犯了錯,什么錯?沒的魂撈,又是什么意思?那人,還活著嗎?如果還活著,我怎么也該去看看他,賠些醫藥費什么的……“他……”見我還想追問,女孩的小手一把捂住了我的嘴,盯著我,搖了搖頭:“你再問,我就要告訴阿爹了。”
與那雙黑眼仁快占滿了整個眼眶的大眼睛對視著,我喉頭一陣發緊,咽了口唾沫,把滿腹的疑問也暫時咽了回去。
我輕輕拿開她的手:“好,我不問他了,你……阿爹在哪?我想當面去向他道個謝,行嗎?”
“阿爹呀,”女孩撫摸著自己的麻花辮,大眼睛轉了一圈,“阿爹去后山的林海里祭神哩,今夜不知回不回的來。你想謝他,等他回來就好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