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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以為見了家人書信,衛風會高興的……怎會如此?
衛風哭得傷心欲絕,紅著眼翻完那幾頁家書,眼淚仍止不住,青衫袖口都浸濕了大片。
夜澤見狀,抿著唇靠近些,遲疑片刻,伸手將衛風腦袋摁到懷里。
“別哭了。”他從沒哄過人,語氣生硬別扭。
壓抑的哭聲停了一瞬,夜澤剛要松口氣,卻感覺衛風雙臂環了上來,抱著他的腰哭得更厲害了。
夜澤:“……”
他神色變幻莫測,將手擱在衛風后背,輕輕拍了拍:“別哭啊你……”
衛風哭紅了眼,滿腔辛酸牽念才得以宣泄。
他尚抱著夜澤,回過神后為自己的失態而羞赧,忙松開對方,剛要說些什么緩解尷尬,又發覺手上黏膩異常,定睛望去,掌心滿是鮮血。
衛風面色頓時慘白,什么都顧不得了,立即將夜澤轉了半圈,看到對方后腰那片深色時心都漏跳一下:“你受傷了?!”
夜澤頭一回知道衛風還有這種力氣,反應過來時腰帶已被扯下,衛風開始扒他的短打上衣。
生平最恨受制于人,夜澤本能皺眉,剛要掙開,小臂竟被拍了一把,衛風驚怒變調的聲音振聾發聵:“你別動!”
夜澤被吼得愣了一下,忍了忍,真就縮回了手。
衛風揭開他的里衣,看到夜澤后腰處橫亙的三道鮮血淋漓的傷口,深且寬,顯然是被什么利爪生生撕裂,皮肉翻開,甚至能看到一點森白脊骨。
衛風目眥盡裂,身體同一位置立刻泛起尖銳痛感。
“傷這么重,怎么連藥也不用?!”衛風又心疼又生氣,拉著夜澤就要去看郎中。
奈何鉚足了勁夜澤依舊紋絲不動,對方語氣平淡:“小傷,不用管,過幾天就愈合了。”
就知道衛風會糾纏這種小事,夜澤早先躺床上時,傷口已被衛風弄裂過一回,起來后他還施法處理了血漬污痕——哪曾想梅開二度。
衛風抓住夜澤的衣裳不讓他穿回去,神色極為嚴肅:“這并非小傷,怎能不管?”
夜澤看著他:“我這具肉身是昆侖精玉煉的,尋常藥石治不了,不必白費功夫。”
衛風直直回望:“尋常藥石無用,會青閣里的可以么?”
夜澤只猶豫片刻,衛風立刻回屋去翻白銀錢票,架勢活像要掏空家底去換能療傷的藥。
他登時火大,又對衛風無計可施,只好摸出蛟龍內膽——這玩意兒色澤艷麗且能吃,夜澤本想留給三青,算答謝對方當年多管閑事救他幾命的恩情——放在掌心拍碎,當著衛風的面啪地糊在傷處,怒道:“行了吧!”
第11章 苦海
血肉模糊的傷口開始愈合,轉瞬恢復如初,衛風不放心地伸手摸了摸,光滑細膩,手感與往昔無異。
夜澤冷著張臉,不想搭理衛風,他將里衣穿回去,來到屋檐坐上躺椅。
關心則亂,衛風長長吐了口氣,掬水洗手凈臉,平復自己接連迭起的洶涌情緒。
待心跳平穩,衛風慢步來到夜澤身邊,扶著躺椅半蹲下來,仰頭看他。
夜澤別開臉。
“你既有能療傷的法子,回家一天了,難道就騰不出手治一治?”衛風言辭關切。
夜澤面無表情,睨他一眼:“傷在我身,治不治是我的事,與你何干?”
說完,夜澤余看著那張驟然蒼白的臉,生出些許報復的快意——他仍對自己方才輕易被衛風拿捏一事頗為不爽。
衛風沉默許久,輕聲道:“人命至重,有貴千金。何況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父母?”夜澤驀地冷笑,他被勾起兒時記憶,語氣蘊著冰寒怨毒,“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投生在富貴家、有一對好爹娘?”
衛風愣住,對上夜澤陰郁至極的眼,莫名心驚。
他感覺對方身上那層看不見摸不著的堅冰裂開一道口子,從里頭灌出破敗腐朽的風。
“我小時候沒吃過一頓飽飯、沒穿過一件好衣,八個兄姊在我出世后相繼夭折,隔壁村算命的瞎子說我男生女相,命犯天煞孤星,早晚克死全家。我爹趁我睡著時,在我身上綁石頭要把我沉塘,繩子斷了我才撿回條命。隔天有幾個御劍飛行的修士來到村子,說要選弟子,他們挑中了我,我爹收了十兩銀子就把我賣了,那時候我剛滿九歲。”
買他的人是魔修,他們把他帶到萬里之外的陰巫山,將他作為爐鼎獻給了宗主。
宗主是修魔羅剎,幻化女身,煉的是采陰固元的功法,豢養男女爐鼎不計其數。他聽到對方贊嘆自己是萬年難遇的天陰之軀,下令不許旁人染指,她要獨享。
彼時年幼,不懂其中深意。糊里糊涂被養了幾年,某夜羅剎召他入宗主殿,逼幸了他。
那一晚的經歷是他有生以來最恥辱痛苦的——當時年歲尚淺不能人道,驚懼之下只想逃。羅剎震怒,以為他故作清高,活生生折斷他手腳,卸了他下巴強行灌下秘藥。
他一無修為二不諂媚,很快成為陰巫山上誰都能踐踏的廢物,被折磨整整八年。待到羅剎修為再無進益,她亦厭倦這個不識好歹的、每次都要灌藥才能用的爐鼎,把他祭獻給了昆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