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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司比感應司更為忙碌，衛(wèi)風時常通宵達旦地處理公務，少有閑暇，但休沐期間也會游歷冥界，許多地方倒與人界相似，也有市集都府，那些魂軀有異無法投胎或不愿投胎的，多留于此。

天長日久，便成了地獄人間。

衛(wèi)風在此間無有舊識，與城隍府同僚也不過泛泛之交，多數(shù)時候獨來獨往。他的魂軀尚不凝實，最初只能在冥界活動，后來升任陰陽司令官，繼承襄國城隍的人間廟宇香火，偶爾也能在更深露重時借公務之便上來看看人間煙火。

他習慣在奔波勞碌的日子里忙里偷閑，也習慣了那個自己走到哪跟到哪的魔修。

第十殿外匆匆一眼，衛(wèi)風就記住了對方模樣，一來那個魔修確實生了副雌雄莫辨的仙姿佚貌，二來對方的魔息在陰森鬼蜮里格外突出。衛(wèi)風成了鬼修后也無師自通了用氣息辨人，自然也能嗅到那股如影隨形的冷郁氣息。

只是對方雖一直跟著，卻從不曾與他發(fā)生交際，或近或遠，不打擾，更不攀談。

衛(wèi)風自是覺得奇怪，也生出過要找對方一問究竟的念頭，奈何對方回避態(tài)度明顯，總無機會。

時日一長，衛(wèi)風逐漸聽到了身邊一些風言風語，從那些語焉不詳?shù)钠卫铮蟾胖肋@位魔修和自己那遺失的一萬三千年有關。

彼時衛(wèi)風已在陰陽司見過太多六界中的癡情怨侶，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放不下，人生苦不外乎諸如是，他并不執(zhí)著與求得解惑——既然當初選擇忘記，必有其理。

人間事，所失定非所有，所求必受所困。前緣已斷，何須再續(xù)。

衛(wèi)風心無波瀾，卻又拿這位魔修無可奈何，只能寄希望于對方早日看開。

與此同時，隔壁魔界發(fā)生轟動六界的巨變。

天界那位頗負盛名的平三十二天少天主——顧淵，毫無預兆地墮魔了。

且在墮魔后，飛升了。

顧淵躍升封神榜上第四位神尊，打破了“神尊天定”一律，成為開天辟地以來第一位靠修煉飛升的神尊。

這位從前的神靈秩序捍衛(wèi)者，墮魔后態(tài)度急轉直下，開始對抗天界。

妖、魔、鬼三界歸于一統(tǒng)，甚至下三十三天飛升的諸位鬼仙妖仙魔仙紛紛反下界來，擁顧淵為妖魔鬼三界道主，發(fā)出“滅天弒神”的呼聲。

鬼界的輪回道被關，大批的滯留鬼魅成了陰兵，為即將到來的神魔大戰(zhàn)充實兵力。

于是改籍造冊成了最要緊的事，衛(wèi)風愈發(fā)忙碌，一連月余不得眠閑，反復奔波往來于人間冥界，某日伏案疾書時，終于虧虛過度累暈過去。

待到昏沉睜眼，卻發(fā)覺自己未在府衙，而是躺在久未回歸的宅院中。

手腕處被誰握著，有一股極淡的陰寒靈流自腕間蔓延，流到四肢百骸，滋養(yǎng)他虧空過度的魂軀。

榻邊坐著那位一直凝眸看他，衛(wèi)風微驚，清醒過后忙抽回手，往里榻微微挪動。

……這魔修跟在他身邊數(shù)月，兩人還是頭一遭靠得這樣近。

夜?jié)傻氖诌€虛虛搭在榻邊，衛(wèi)風防備地看著他，四目相對，俱是無言。

對方不動如山，最后還是衛(wèi)風扛不住那樣深沉痛苦的目光，率先移開視線，做出要下榻的動作，輕聲道：“……勞煩讓一讓。”

夜?jié)蛇@才抽回手，慢慢站起退后。

因知道對方與自己有些情緣糾葛，衛(wèi)風起身后悄悄摸了把完好如初的腰帶，松一口氣，默默披上外袍。

他對那道如影隨形的目光熟視無睹，也不過問，整正衣衣襟便往外走。

剛邁出兩步，大門卻悄然合攏。

衛(wèi)風愣住，伸手拉了兩下，紋絲不動。

他擰起眉，轉過頭看對方。

夜?jié)扇詠辛⒋查竭叄届o回望：“陰陽司新擢升兩位副令官，城隍府公務有人代勞，你不用急于回去。”

衛(wèi)風仍盯著他。

夜?jié)晌⒉豢刹烀蛞幌麓剑Z氣竟是帶了兩分懇求：“……你畢竟魂軀虛弱，不比尋常鬼修，何必過分操勞……你若見不得如今疾苦景象，我、我尋個法子，送你、送你投胎去，天上人間、世外桃源，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聞聽此話，衛(wèi)風頓時覺得那些圍繞在二人身邊的傳言或許都是真的。

一時間頭痛欲裂，衛(wèi)風只好扶桌坐下，嘆道：“你這是何必。”

又說：“我什么都不記得了，你不用再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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