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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飯,再吃藥。”尤金剝開三明治外面的紙袋,強調道,“止疼藥不能空腹吃,會傷胃。不管你多么沒有食欲,也至少吃上三口再吃藥。”
洛海沉默了一會兒,終究什么也沒說,只是接過三明治。
尤金就像盯著自家貓吃飯的主人一樣盯著洛海吃下三明治,又盯著他把止痛藥用溫水送下去,才松了口氣,轉頭跟司機說可以走了,又囑咐他開慢一點。
路上的車漸漸少了,路燈昏黃的光有節奏地投在車玻璃上,尤金和司機也不再閑聊,世界變得很安靜。
起初洛海只是閉著眼睛忍耐疼痛,但隨著止痛藥的起效,他不知不覺靠在靠背上睡著了。
再醒來時,他已經不在計程車上,而是趴在尤金的后背上。
公寓樓道的聲控燈隨著尤金的腳步聲亮起,冷光打在他滑稽的囚服上,身下的臺階隨著顛簸在視野里一節節消失。
“醒了?”尤金的聲音低沉而溫和,“還難受嗎?”
洛海重新閉上眼,“本來就沒什么事。”
身下的人笑了笑,沒附和也沒否認,只是走到門口時向他伸出手,“鑰匙。”
洛海動了動手腕,把大門鑰匙給他,由著他把他背進公寓,又把他背到床邊,最后輕手輕腳地把他放在床上,替他脫去外衣和鞋襪。
勝似最溫柔的情人。
沒有人說話,房間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尤金從醫藥箱里找來碘酒和繃帶,把洛海右手上那條手帕解開,用棉簽蘸著碘酒消毒了傷口,又仔細地用繃帶纏上。
然后他找來干凈的毛巾,擦掉洛海脖頸和胸膛上因忍痛而滲出的汗水,手掌貼上他的額頭。
洛海的信息素摻雜了太多的偽裝,讓尤金無法從味道上做出任何判斷,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探知他的身體狀況。
好在對方的體溫正常,緊繃的肌肉似乎也放松下來了,除了他臉上明顯的疲憊和偶爾的顫抖以外,并沒有其它異狀。
“多喝水,早點休息。要是有胃口可以再吃點東西,沒有胃口就算了。”尤金把保溫杯放在他床邊,轉身打開柜子,找出一床薄被放在他床腳,“晚上要是冷就再搭一層被子,別懶。我把止疼藥也給你放這,要是藥效過了還覺得疼就再吃一片。”
洛海嘆了口氣,疲憊地抬起胳膊搭在額頭上,“你到底把我當成什么了,一碰就碎的玻璃瓶嗎?”
尤金露出一個輕笑,替洛海把被子拉高,裹住他的肩膀,“我了解你,洛海。你很硬,很堅強,從很早以前就是這樣。可有時候越硬的東西越容易摔碎,不謹慎一點是不行的。”
“胡扯。”洛海低聲評價,語氣因疲憊而柔軟,幾乎聽不出任何攻擊性。
尤金只是笑了笑。
暖調的燈光灑在臥室里,夜色安靜而沉寂,棉被松軟而溫暖。水蒸氣從保溫杯的縫隙里溢出,偶爾能聽到小區里流浪貓的叫聲。
洛海睜開眼睛,看向坐在他床邊的尤金。
“你知不知道,就算你咬死了不交代一丁點信息和線索,二十天以后,檢察院還是會照常執行你的死刑?”
“我知道。”尤金的唇角仍然掛著微笑。
“就算你再怎么努力討好我,等到那個時刻來臨的時候,我也會眼睛不眨一下地把你送上斷頭臺的。”
“我知道。”尤金的語氣輕快而自然,替他把脫下的外衣疊好。
“那你就該知道,你現在做的這些都只是無用功,除了浪費你所剩無幾的生命以外,并沒有任何意義。”洛海冷淡地說。
“不,不是的。”尤金微笑著,雙手撐在洛海的床邊,低下頭看著他,“只要我多在你身邊待一天,就可以多照顧你一天。你可以多吃一天的熱飯,多睡一天的好覺,這就是意義。”
這太荒謬了。
從被道爾帶離孤兒院以后的十幾年里,洛海經歷過很多荒謬的事情,但沒有一件比他從尤金嘴里聽到的這些話更荒謬。
荒唐、幼稚、毫無邏輯、超出常理,就算當成謊言都太兒戲。
但更荒謬的是,在聽到這些話的一瞬間,洛海的喉嚨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樣,難以呼吸,又咽不下去。
而作出這番荒謬發言的本人卻表現得再自然不過,伸出手輕柔地撫摸了一把洛海的頭發,“早點休息,有事就喊我,無論多晚都行。”
洛海沉默地看著尤金從床邊站起,“你房間的窗戶不漏風了?”
尤金勾了勾唇角,“誰知道呢,就漏了那一天晚上,我也覺得很神奇。”
說完,尤金替洛海關上燈,走出房間,門在他身后輕輕關上。
第26章 緊急事件
這一晚,洛海睡得比他想象中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