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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晚上洛海睡得很不好，深睡的時間很短，清醒的時間也很短。

大部分時候都是從一個夢魘跳進(jìn)另一個夢魘，在各種磨人的幻覺里醒不過來。

當(dāng)鬧鐘最終將他吵醒的時候，洛海甚至松了口氣，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一縷陽光看了半天，才慢慢找回身體的控制權(quán)，用手肘撐著上半身坐起來。

新的一天，從被冷汗淋透全身開始，真不錯。

洛海從床上起來，刻意忽視了夢魘里那些有尤金出場的鏡頭，保持著雷打不動的日常節(jié)奏：沖澡、穿衣、洗漱……最后是藥劑注射。

他用右手拿著注射器，盯著左臂上密密麻麻的一排針孔，猶豫了一下，把注射器換到左手，又卷起右臂的衣袖。

但右臂也沒好到哪去，靜脈血管附近的肌肉已經(jīng)僵硬，個別地方還有些紅腫。

他用針頭抵著小臂的皮膚，沿著破碎的靜脈一點(diǎn)點(diǎn)移動，冰冷的金屬尖刺在蒼白的皮膚上留下一小串血珠，最后終于勉強(qiáng)找到了可以鉆入的地方，慢慢地消失在血管之下。

澄澈的液體緩慢注入血液，讓本就僵硬的皮膚變得更冷。

把所有的藥劑注入血管以后，洛海來不及把針頭拔出，就無力地靠在床頭，沉重地喘息著，抵抗著信息素碰撞帶來的劇痛。

暗紅的血液順著針頭回流了一點(diǎn)，像蜿蜒的小蛇，沿著透明的醫(yī)用塑料爬行。

等那陣最難忍受的痛苦過去以后，洛海站起身，拔出注射器，連著里面的血一起丟進(jìn)垃圾桶。

說實(shí)話，他不知道自己這樣還能堅(jiān)持多久。

早晚有一天，藥物會帶走他的生命，讓他在極度的痛苦與孤獨(dú)中死去。又或許，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他的性別秘密就會被什么人發(fā)現(xiàn)，然后成為檢察院里最大的丑聞，在無數(shù)鄙夷與厭惡的目光中被槍斃。

但他除了堅(jiān)持以外，別無他法。

他不愿、也沒有機(jī)會再像普通的omega那樣活著。他像一縷被困在夾縫里的游魂，在不生不死間徘徊，靠著一縷早已忘記目的的執(zhí)念而存在，向死而生。

無論尤金在不在，都改變不了這個既定的事實(sh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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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氣晴朗，盡管溫度不高，但有燦爛的陽光映照在大地上，就算依舊有冷風(fēng)吹過，還是能讓人們的心情更加愉悅。

南特城的緯度不高，比起北海的佛巴港，這里的冬季幾乎可以說是慈眉善目的。即使在最冷的年份，夜晚的溫度也不過剛到零下，下雪就更罕見，三四年都不一定見得到一次。

要是在佛巴港，這個時節(jié)早就已經(jīng)被大雪覆蓋，一瓶水倒在地上，用不了三秒就會結(jié)冰。小時候在孤兒院里，所有小孩要想出去玩雪，非得被艾嬸按在床上全副武裝地裹成粽子才行。

那時唯一不聽話的只有尤金，他會趁艾嬸裹其他小孩的時候偷偷溜出門外，穿著單衣在雪地里滾來滾去，直到連著打好幾個響亮的噴嚏，才被氣急敗壞的艾嬸尖叫著怒罵。

尤金轉(zhuǎn)頭就跑，艾嬸拔腿就追。于是雪白的院子里就開始上演老鷹抓小雞的追逐戰(zhàn)，裹成粽子的孩子們擠在門口看戲，分別給他們支持的一方加油助威，一大一小兩個人的腳印很快印滿了雪地，從門外拎著白菜回來的米叔還以為院里遭了什么強(qiáng)盜。

洛海強(qiáng)行截?cái)嗷貞洠瑹┰瓴豢暗乜戳艘谎垲^頂?shù)奶枺咽稚铣酝耆髦蔚陌b紙團(tuán)成一團(tuán)，丟進(jìn)路邊的垃圾箱里。

科林還是那么兢兢業(yè)業(yè)，總是提早五分鐘到辦公室，好幫洛海整理前一天的卷宗和信息。

“昨天有八起alpha暴力事件，有三起是當(dāng)街毆打有標(biāo)記的omega，四起聚眾鬧事，毀壞公眾財(cái)產(chǎn)，還有一起是當(dāng)事人喝醉酒以后一邊嚷嚷著‘去他媽的光翼會’，一邊接連撞死三個無辜的beta路人。”

洛海皺起眉頭，從科林手里接過卷宗，“是昨天一共發(fā)生了八起嗎？”

“不，這八起只是分到您手里處理的案子。”科林說，“其他檢察官手里也有。”

洛海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如果說分到他手里的案子有八件，那么弗洛克他們的手里也至少每人有三件。

把這個數(shù)字加起來，近期發(fā)生的alpha犯罪數(shù)目可就不容小覷了。

不僅如此，alpha犯事的案子往往會從輕處理，能調(diào)解的絕不會鬧上法庭。能送進(jìn)檢察院里的案子，已經(jīng)是犯罪總數(shù)里很少的一部分了。

沒想到抑制劑被竊的事情曝光以后，竟然會對整個社會造成這么大的影響。想必檢察院上層也在焦頭爛額地想辦法，但就目前的形勢來看，應(yīng)該是還沒想出來。

“我知道了，你去吧。”洛海把卷宗放在辦公桌上，拉開椅子正準(zhǔn)備開始工作，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音。

盡管洛海對與工作無關(guān)的事情不感興趣，但這聲音實(shí)在太影響人，他抬起頭看向科林：“外面怎么了？”

科林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了然道：“啊，應(yīng)該是新來的那個助手吧。最近案子變多，克里曼廳長就招了個整理卷宗的助手。好像長得挺帥，性格也好，一來就特別熱情，大家都挺喜歡他的。這會兒好像在給弗洛克他們變魔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