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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很清楚地記得在南特廣場逮捕丹丹時的景象,清晰得就像昨天剛發(fā)生過一樣。阿蘭、丹丹,還有十幾名和他們一樣的omega在他面前站成一排,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沉默而平靜,當刑警帶走他們的時候,丹丹只順從地抬起手戴上手銬,連眼睛都沒有多眨一下,也沒有回頭多看一眼。
他追蹤監(jiān)視了她那么久的動向,看著她買菜做飯帶孩子,卻從未想過她也有自己的性格和習慣。他總以為她與無數(shù)軟弱無能的omega沒有區(qū)別,也只是強權(quán)統(tǒng)治下犧牲的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回到光翼會的丹丹變得松弛而真實。她會因為小羅的冷笑話而大笑出聲,會在洗衣服的時候把袖口挽得很高,給來搗亂的孩子潑一手水,還收養(yǎng)了一只叫小黑的野貓,總跟人滔滔不絕地講它有多聰明懂事,還會偷別人家窗臺上晾的魚干放在她床頭。
有時洛海會力所能及地幫他們做點不用站也能做的活兒,有時連這樣的活兒也被莉姐或小羅搶走,他就只好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們忙碌,感受著自己對世界的認知被這些鮮活的靈魂一點點敲破。
“小羅以前是朗賽有名的天才少年,你知道嗎?”
尤金的聲音忽然從身后傳來,洛海轉(zhuǎn)過身,發(fā)現(xiàn)光翼會的老大不知何時已經(jīng)回來了,正坐在他后面的椅子上用手撐著下巴,順著他的目光一起看向后廚里忙碌的人。
“天才少年?”洛海說。
尤金朝小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14歲高中畢業(yè),15歲就進了南特最好的金融大學。當時的他是全朗賽的驕傲,入學的那天,城市甚至拉出橫幅慶祝。但在他入學的第二年他就分化了,于是被學校勒令退學,然后上交給性別管控機構(gòu),參與了三次奉獻日后被一個40歲的alpha買了下來。”
這個故事里的每一個字都令人心驚,洛海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表情面對這樣的反轉(zhuǎn)。
“然后呢?”他低聲問。
“這小子的運氣還算不錯。在那個alpha把他買下的第二天,還沒來得及做標記,就出車禍死了。他趁亂跑了出來,在街頭流浪了好幾天,最后被我發(fā)現(xiàn)了。當時我要是再晚幾個小時發(fā)現(xiàn)他,他可能就餓死在街邊的臭水溝里了。”尤金低聲說。
洛海看向后廚,小羅正在拖地,丹丹毫不客氣地指責他沒拖干凈,小羅就豎起拖把桿一手掐著腰,不服氣地回嘴。
“還有莉姐,她是被從海外偷渡走私到朗賽來的。”尤金說,“據(jù)說她分化的第二天就直接被父母賣給了販子,什么都不懂的年紀就被迫認了三五個干爹干媽,最后以很低的價格被賣給了一個酗酒的老alpha。那個alpha幾乎每天都打她,有一次甚至把她打暈過去又重新打醒。后來有一天她實在忍不住了,拿椅子往那alpha的腦袋上猛砸了一下,把他砸死了。此后她就一直東躲西藏,直到進入光翼會,生活才開始安定下來。”
洛海有好幾秒沒有說話,然后才抬起頭看向尤金,“和我說這些,是為了讓我更愧疚嗎?”
尤金淺笑了一下,“當然不是。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光翼會既不是恐怖組織,也不是收留弱小omega的避難營。來到這里的,都是堅韌不拔的靈魂,是絕處逢生的戰(zhàn)士,隨時隨地都做好了跟敵人廝殺的覺悟。”
說著,尤金看了洛海一眼,眸光里帶著淡淡的笑意,和一絲更難懂的情愫,“而且,愧疚又不是壞事。愧疚會化作力量,會變成對抗世界的武器。要知道真正該死的那些人,連愧疚的能力都沒有。”
洛海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就是靠這張嘴才招攬了那么多愿意為你上刀山下火海的成員吧?”
“那沒有。”尤金眨了眨眼,恬不知恥地說,“還有我這張貌美如花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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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海在朗賽的生活忽然變得很安穩(wěn),時間一久,反倒讓他產(chǎn)生一種不現(xiàn)實的割裂感。
每天早上他照常很早就醒來,卻再也沒有無窮無盡需要處理的卷宗,也不需要在十分鐘內(nèi)洗漱完畢,打理好自己。
他的腿比想象中恢復得更快,才一周多的時間,傷口就已經(jīng)結(jié)痂,不怎么需要拄拐也能下地走路了。然而每當他想找點事做,小羅就會一個箭步?jīng)_鋒過來把他把所有事都打理好,導致他只能無可奈何地道謝,然后繼續(xù)躺回床上發(fā)呆。
他這輩子缺的覺,大概全在這段時間補回來了,搞得他一看到天花板就有點想吐。
光翼會成員的平均文化程度并不高,所以飯店里可供閱讀的書籍也不多,只有小羅的房間里有一些小說和雜志,也全被洛海在這段時間看完了。
于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也開始趴在窗臺邊看街上的野貓打架了。
此時此刻,他終于設身處地地理解了幾個月前尤金為什么會無聊到一天到晚發(fā)幾十條短信騷擾他。
而他甚至連短信都發(fā)不了。
他的手機在來到飯店的第二天就被尤金沒收了,理由是人質(zhì)不得擅自與外界聯(lián)絡。